本文章所属钓区：重庆(1788)

　　捉泥鳅不过是为了贪口福之欲,但怎么做了来吃,大人们总是不理不睬,就得自己想办法。脑袋里也闪过用油炸的念头，但在那个什么都要供应，凭票购买的年代，油也算一种希罕的东西，总是被小心的束之高阁，平时做菜都只放上几滴，哪里敢拿来炸鱼这么奢侈？也试过用火烤，但每每总是心慌刨臊的在明火上烧了个碳黑，无人敢于下嘴。于是，就想到了象家里烧鱼一般对付泥鳅。那时烧鱼吃很简单，将自家坛里的泡辣子、罗卜、老姜细细的剁了，加几头蒜，数十粒花椒，象征性的用几滴油煎了，加瓢水。猛火烧涨，下鱼，慢火煨透，甚也不放的起锅就吃，待鱼吃光，那剩下的鱼汤泡菜也决不浪费，拿来吃干饭或下面条那是一绝！即便是很饱了，也要再添一碗死撑下去。

　　囫囵个吃得久了，总是觉得有骨在碍手碍脚的不能尽性大嚼，便思索能不能象划鳝鱼那样来对付泥鳅。集市卖鳝鱼的，总是要帮买主把鱼划好，挑剔点的买主还会要求在鳝片上划上几刀。于是，一套划鳝的工具必不可少，那多半是一条长长的木凳，一端被锯短了腿，斜斜的放着，血水便从低处走了，不会脏了裤子，一柄粗铁丝做的钻子，在砂石上磨得尖利了，细心点的老板会加上一个木把，懒一点的就弯个圈了事。最重要的是那一把电工刀，磨得多了，刀片已呈柳叶状，不再似新刀那样前宽后窄，我往往就以刀是否够尖来评定一个人划鳝片的技术。每逢集市，大人便会要求我拿上背篓，一同去市集采买，而此时，我往往会蹲在心仪的老板处，看他将手在桶里一捞，便有一条鳝在手里蜷曲，顺势在桶沿一摔，鱼便昏了过去，提钻往头上一刺，生生钉在凳头小洞里，也不管正反，背朝右的就划脊梁，腹朝右就剖肚皮，先横着在颈上一割，翻转刀头，“哗！”的剖开至尾，再至起刀处切断脊骨,贴了肉片下，，鳝基本就只剩一片肉了。贪心的老板为了多点分量，总是贴了钻切下头，再顺手一抹，鳝片便和着血水连着大半个脑袋落入凳下的小盆。基本过程就是：“呯！”的一敲，“唰！唰！”两刀，“嚓！”的一切，“哗！”的一抹，“噗！”的落盆。在外行看来，委实无味，但在我的眼里，乐趣无穷。这样的观摩学习，总是被买了菜却找不到背篓的大人打断，扯耳走人。

　　偷师学艺久了,便想揣摩着一试身手。但那时即便是地摊上的电工刀也需两元钱一把，且钢火不好，极易卷刃，找来找去，目光就落在铅笔盒里，那把用来削铅笔，市值五分钱的小刀。俗话说：“欲善其工，必先利其器。”那薄薄的一片刀着实不好开磨，瞅了空子，在大人上班的地方拿了细砂布小块，课堂上，嘴里在吆五喝六的读课本，两只手却在暗地里使劲。砂刀也有规矩，须得同一方向使劲，才不至于乱了纹路，刀片才会通体显现出瓦蓝瓦蓝的眩晕，不过却是银样蜡头，削个铅笔都会打滑，更别说划泥鳅了。

　　心情就如同孙猴子离了金箍棒般的焦灼，你可以想象，当我某日在大人单位的工具箱里，发现一把破烂电工刀时的欣喜若狂。那是怎样的一把刀哦！用的年头久了，刀柄的塑料壳早已残破，刀身呈一种黑黑的暗淡，刃上还有缺口，但是！柳叶状的刀尖，厚实的刀背，无不透露出此刀系出名门，绝非地摊上的货色能比！惴惴的给大人提了，可否送之，哪怕借也行。幸福总是突如其来，大人想想，一笑递给了我。“如获至宝！”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来表达很多年前那时的心情了。紧紧的攥了，再借了油石，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来细细打磨，不说是斩金断玉，也能削发即断。

　　木板和钻是早就准备下了的，房前石缸里还养着不少的泥鳅，在翻上窜下的预报天气。迫不及待的牛刀小试，好歹捉住一尾滑溜的家伙，钉头时却三番五次的不得逞，恨恨地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才算得手。不料，事情在此后就出了岔子，刚剖到一半，鳅脑袋就被扯开，接连几尾都是如此，该死的泥鳅脑袋，生就一副软骨头！莫非，上天原本就安排好，只有鳝才可划片吃，泥鳅生来就只能钻豆腐？

　　再蹲在集市里时，心里就多了一个疑问，几次的欲言又止，怕遭老板讥笑。终于，见其歇手吃烟时，惶惶的问了。和颜一笑，估计是因为终遇知音的感动或是出于无人传其衣钵的忧虑，总之，是收了我这个关门弟子，并亲手示范于我。原来！划泥鳅，捉需布片一块，才能手到擒来，钉尾不钉头，划背不剖胸，脑袋分两片，剔骨一并松。

　　从此，我家桌上不时就会出现一道泡菜泥鳅片，委实的爽滑可口，大人们也不时的夸奖一番。这就足以令我能明目张胆的扛了锄头，领了众人，在周围的田里掘了个千疮百孔，筛子一般。

　　钓渝

　　2007年8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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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章由钓渝于2007-8-20 14:01:36最后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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