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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道 (节录自『再被狐狸骗一次』作者『沈石溪』)

  每年的四、五月间有一种名叫黑鲩的鱼,会从澜沧江下游溯江而上,游进流沙河,一直流到终点站——孔雀湖来产卵。它在水潭拼命甩动尾巴,游进瀑布,一个打挺,跃上一层石阶,然后,平躺在石面上,在瀑布的浇淋下,翕动著嘴鳃,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我从没见过这麼大的黑鲩,足足有一米半长,身体比大蟒蛇还粗,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浑身墨黑,肚子鼓的像特大号的泡泡糖,毫无疑问的,里面塞满了鱼籽。一般的黑鲩嘴唇不长胡须,它却嘴唇两侧各有一根一寸长的触须,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条相当有资历的大鱼,堪称鱼母。鱼母者,女中豪杰,女中魁首的意思。

  两、三丈高的山坡,被瀑布冲刷出七、八道石坎,像层层梯田;我站在最高的那层石坎,等候著鱼母的光临。

  鱼母喘息了一阵,又一个打挺,跳到更上一层的石坎,就像爬楼梯似的层层登高。开始时,它每跳一层躺在石板上喘息两三分钟,积蓄力量后,在接著往上一层石坎跳;跳到第四层石坎后,它明显的气力不支了,间歇的时间越来越长,躺在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往往要五六分钟后才能缓过劲来。

  我知道,它已经筋疲力竭了。从遥远的澜沧江下游游到这里,途中极少吃东西,也从不休息,顶风破浪,昼夜兼程,逆游而上;既要提防野猪、狗熊这样的陆上猛兽来捕捉,又要躲避渔网和钓钩的暗算,一路艰难险阻,早已身心疲惫,心力憔悴,鱼儿没有腿,也没有翅膀,若再深水裏,还可凭藉水的弹性,利用潮流和浪头的推力轻松地跳跃起来。现在是躺在石板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瀑布,对鱼儿来说,其跳跃的难度,好比人在沼泽地里跳高,任你蚱蜢似的使劲蹦跳,也最多能跳出平时的一半成绩。再说,鱼母又挺著胀鼓鼓的肚子,负重登高,更是雪上添霜、难上加难。

  终於,鱼母跳上我站立的那层石坎上了。我提著棍子,赶到它的面前瀑布正罩在它身上,飞溅起大朵水花来。它望著我,眼光冷冷的,像被冰雪渍过。我咬著牙,抡起棍子,瞄准它的后脑勺,用一种打高尔夫球的姿势,一棍子下去。鱼母可真是条老奸巨猾的鱼,在我棍子砸下去的刹那间,鱼头和鱼尾向上翘起,弯成月牙形,又突然首尾套落,像拐杖支撑著地板,亚圆桶形的身体像马鞍似的弓了起来,整条鱼便以极快的速度弹射出去。我打了个空,啪!棍子砸在石头上,我虎口震的发麻,手里的棍子断成两截,一个踉跄,差点从石坎上摔了下去。

  假如鱼母多喘息几分钟,我想,它这一跳,可能会成功地跳到孔雀湖里去的;从我站的石坎到湖面,仅有一米高,它是完全能跃上去的。假如它跳进孔雀湖,往深水裏一钻,我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它。幸好它没的到足够的喘息时间,它刚刚从下层石坎跳上来,正处在半虚脱状态,虽然躲开了我的棍子,却没能跳够高度,只上升了半米左右,就落下来。它在我面前的石板上像皮球似的弹了弹,被湍急的瀑布一冲,随著水流一起冲了下去,就像人走楼梯走到最上一层不小心踩滑,轰隆隆滚下去一样。我看见,鱼母从石坎上一级一级砸下去,砸的天昏地暗,跌的晕头转向,一直滚进山下那个大水潭里。它沉进水底,过了一会儿又飘上来,翻著鱼肚白,像根黑鹅毛似的在漩涡里打转。又过了一阵,它燕尾服似地鱼尾开始摆动,鱼肚白朝上的身体也慢慢扭转过来了,背鳍歪歪的斜在水面,挣扎著游出漩涡。我想,它很快就会游走的,它死里逃生,它目睹了手持木棍的我,知道死神正在山ㄚ子上等著它,当然要逃走的。

  我很懊恼,唉,就像掉了一只钱包。

  就在这时,让我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鱼母游进瀑布,一摆尾,又开始往山ㄚ子上跳,它跳的无比艰难,往往要跳好几次才能跳上一个石坎,每次跳失败,都重重摔在石板上,传来啪一声的闷响。孔雀湖彷佛是个强磁场,紧紧吸引著它。我想,小鲤鱼跳龙门大概也是这种跳法的;但是传说中的小鲤鱼跳的是幸福之门,一旦跳进了龙门就身价百倍,变成了威武雄壮的龙。而鱼母现在跳的却是鬼门关,跳向死亡,跳向地狱,跳向毁灭!它还跳的那麼起劲,那麼执著,那麼顽强,实在令人感叹。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它终於又跳到我站立的那层石坎了。我看见,它的尾巴砸碎了,长长的背鳍也促销第4季8月8日启动,您准备好了吗断了,背部的鳞片也被粗糙的石头掀得七零八落,露出皱纹很深的鱼皮。它躺在我面前,鱼尾、鱼背、鱼骨、鱼嘴、鱼鳃、鱼眼里都在朝外渗著血丝,整个身体差不多被血涂红了。它已不是黑鲩,而变成了红鱼。让我惊讶的是,鱼母身体的其他部位伤痕累累,那圆溜溜涨鼓鼓的肚皮却完好无损,连皮都没擦破,看来,它十分注意保护自己酝酿著生命的小肚皮。它的嘴缓慢而沉重地翕动著,两只微微鼓出来的眼睛直勾勾望著我,我总觉得那两道被血丝过滤过的眼光有著某种暗示和期待。

  我重重一棍击在它的脑壳上,它的后脑勺凹进去一个很深的洞。就像打在死鱼上一样,它纹丝不动,只是嘴巴停止了翕动。我有点纳闷,我觉得鱼母的表现很反常;他几秒钟前还从下面那层石坎跳上来,就算力气耗尽,没能耐再使什麼鬼花招了,但受到致命打击后,总该挣扎几下吧?我无法想像一条这麼大的鱼母,生命之火会向吹熄蜡烛一样,一口气就吹灭了。要不是它的脑壳碎了,我真要怀疑它在装死。我从腰上解下绳子,从洞开的鱼嘴塞进去,又从鳃帮子穿出来,打了个结,提在手上。当地有个很奇特的风俗,凡是在产卵期逮到大肚子黑鲩,打死后,都要抬到孔雀湖边,把鱼尾泡进水去,说是满足这些大鱼的愿望,让他们把肚子里的鱼籽产进湖里去。不只一个老乡告诉我,如果不做这个仪式,这些千里迢迢从澜沧江下游前来产卵的大鱼死也不会瞑目,你即使把鱼切成段,放进油锅炸,它也会在油锅里蹦达,把油锅掀翻。

  我不相信有这样的事。我从小就喜欢吃鱼籽,鱼籽放在油里一炸,香喷喷、蜜蜜鲜,又不用担心鱼刺会卡著喉咙,真是第一美食。鱼母肚子鼓的那麼大,少说也能挖出满满两碗鱼籽来,我才不会那麼傻把到手的鱼籽扔进孔雀湖里去呢!

  我吃力的拖著鱼母,翻上了石坎,沿著宽宽的湖堤走了一截。到了岔路,准备拐弯离开孔雀湖回寨子去,突然,我发觉手里的藤子增加了份量,沈的拖也拖不动了。我回头一看,哦,是湖边的一根树枝缠住了鱼头,我返身想把树枝拉开,可刚刚弯下腰来,却发现是鱼母的嘴咬住了树枝!这不可能,我想,鱼母脑浆都被我打出来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分明是条死鱼,还会咬东西吗?肯定是这根树枝无意中插进了鱼嘴,我用力拔,奇怪的是,怎麼也无法把树枝从紧闭的鱼嘴里拔出来。

  我站在湖堤上,搔著头皮,想不通是怎麼回事。

  就在这时,我这辈子无法忘怀的事发生了。我只觉得纂在手里的藤子猛烈颤抖了一下,眼前闪耀起一片黑光,湖面爆起一片水花,还没反应过来是怎麼回事,鱼母已从湖堤跳进湖去。它的动作快如闪电,我根本来不及看清一条死鱼是怎麼炸尸似的跳跃起来的;它的嘴还紧紧咬著湖边那根树枝,鱼头枕在岸上,身体浸泡在水里。它尾部的生殖腔里,喷射出一片金黄的鱼籽,碧水间飘起一条长长的黄绸带,不,更像是一条金色的虹,一端连接著死亡,一端连接著新生;色彩鲜艳的鱼籽绵绵不绝地喷射出来,缓缓地沉进绿色的水草间……

  它赢得了生命道路上的最后辉煌。

  终於,鱼母胀鼓鼓的肚皮瘪了下去,尾部那道金色的虹也消逝了,插在它嘴里的那根树枝也徐徐地退了出来。这以后,我把它拖回寨子,刮剥鱼鳞,开膛破腹,挖鳃去肠,切成鱼块,清蒸油炸,它都动也没动过一下。

  再被狐狸骗一次

  我从上海下放到西双版纳当知青的第三天,就被狐狸骗了一次。

  那天,我到勐混镇赶集,买了只七斤重的大阉鸡,准备晚上熬鸡汤喝。黄昏,我独自提着鸡,踏着落日的余晖,沿着布满野兽足迹的古河道回曼广弄寨子。古河道冷僻清静,看不到人影。拐过一道湾,突然,我看见前面十几步远的一块乱石滩上有一只狐狸正在垂死挣扎:它口吐白沫,绒毛恣张,肩胛抽搐,似乎中了毒;看到我,它惊慌地站起来想逃命,但刚站起来又虚弱地摔倒了。那摔倒的姿势逼真的无懈可击,直挺挺栽倒在地,“咕咚”一声响,后脑勺重重砸在鹅卵石上。它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眉眼间那块蝴蝶状白斑痛苦地扭曲着,绝望地望着我。我看得很清楚,那是只成年公狐,体毛厚密,色泽艳丽,像块大红色的金缎子。我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前去擒捉的欲望和冲动,那张珍贵的狐皮实在让我眼馋,不捡白不捡,贪小便宜的心理人人都有。再说,空手活捉一只狐狸,也能使我将来有了儿子后在儿子面前假充英雄有了吹嘘的资本,何乐而不为?

  我将手中的大阉鸡搁在身旁一棵野芭蕉树下,阉鸡用细麻绳绑着腿和翅膀,跑不动飞不掉的。然后,我解下裤带绾成圈,朝那只还在苟延残喘的狐狸走去。捉一只奄奄一息的狐狸等于瓮中捉鳖,太容易了,我想。

  我走到乱石滩,举起裤带圈刚要往狐狸的脖颈套去,突然,狐狸“活”过来了,一挺腰,麻利地翻起身,一溜烟从我的眼皮下窜出去。这简直是惊尸还魂,我吓了一大跳。就在这时,背后传来鸡恐惧的啼叫,我赶紧扭头望去,目瞪口呆,一只肚皮上吊着几只乳房的黑耳朵母狐狸正在野芭蕉树下咬我的大阉鸡:大阉鸡被捆的结结实实,丧失了任何反抗和逃跑的能力,对母狐狸来说,肯定比钻到笼子里捉鸡更方便。我弯腰想捡块石头扔过去,但已经晚了,母狐狸叼住鸡脖子,大踏步朝干枯的古河道对岸奔跑而去。而那只诈死的公狐狸兜了个圈,在对岸与偷鸡的母狐狸胜利会合,一个叼鸡头,一个叼鸡腿,并肩而行。他们快跑进树林时,公狐还转身朝我挤了挤眼,那条红白相间很别致的尾巴怪模怪样地朝我甩摇了两下,也不知是在道歉还是在致谢。我傻了眼,啼笑皆非。我想捡狐狸的便宜,却不料被狐狸捡了便宜!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寨子,把路上的遭遇告诉了村长,村长哈哈大笑说:“这鬼狐狸,看你脸蛋白净,穿着文雅,晓得你是刚从城里来的学生娃,才敢碗声东击西的把戏来骗你的。”我听了心里极不是滋味,除了失财的懊丧,受骗的恼怒外,还体味到一种被小瞧了的愤懑。

  数月后的一天早晨,我到古河道去砍柴,在一棵枯倒的大树前,我闻到了一股狐臊臭。我用柴刀拔开篙草,突然,一只狐狸“嗖”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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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章由飞龙在江于2007-8-18 16:53:35最后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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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还是假的

  本评论由李四光于2007-8-17 23:57:34最后编辑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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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母胀鼓鼓的肚皮瘪了下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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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语,感动中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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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好,读的过瘾。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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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解当地的习俗,但觉得心情有些沉重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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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天方夜谭内的故事,母性之伟大。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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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被狐狸骗一次-动物故事

  作者:沈石溪

  我从上海下放到西双版纳当知青的第三天,就被狐狸骗了一次。

  那天,我到勐混镇赶集,买了只七斤重的大阉鸡,准备晚上熬鸡汤喝。黄昏,我独自提着鸡,踏着落日的余晖,沿着布满野兽足迹的古河道回曼广弄寨子。古河道冷僻清静,看不到人影。拐过一道湾,突然,我看见前面十几步远的一块乱石滩上有一只狐狸正在垂死挣扎:它口吐白沫,绒毛恣张,肩胛抽搐,似乎中了毒;看到我,它惊慌地站起来想逃命,但刚站起来又虚弱地摔倒了。那摔倒的姿势逼真的无懈可击,直挺挺栽倒在地,“咕咚”一声响,后脑勺重重砸在鹅卵石上。它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眉眼间那块蝴蝶状白斑痛苦地扭曲着,绝望地望着我。我看得很清楚,那是只成年公狐,体毛厚密,色泽艳丽,像块大红色的金缎子。我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前去擒捉的欲望和冲动,那张珍贵的狐皮实在让我眼馋,不捡白不捡,贪小便宜的心理人人都有。再说,空手活捉一只狐狸,也能使我将来有了儿子后在儿子面前假充英雄有了吹嘘的资本,何乐而不为?

  我将手中的大阉鸡搁在身旁一棵野芭蕉树下,阉鸡用细麻绳绑着腿和翅膀,跑不动飞不掉的。然后,我解下裤带绾成圈,朝那只还在苟延残喘的狐狸走去。捉一只奄奄一息的狐狸等于瓮中捉鳖,太容易了,我想。

  我走到乱石滩,举起裤带圈刚要往狐狸的脖颈套去,突然,狐狸“活”过来了,一挺腰,麻利地翻起身,一溜烟从我的眼皮下窜出去。这简直是惊尸还魂,我吓了一大跳。就在这时,背后传来鸡恐惧的啼叫,我赶紧扭头望去,目瞪口呆,一只肚皮上吊着几只乳房的黑耳朵母狐狸正在野芭蕉树下咬我的大阉鸡:大阉鸡被捆的结结实实,丧失了任何反抗和逃跑的能力,对母狐狸来说,肯定比钻到笼子里捉鸡更方便。我弯腰想捡块石头扔过去,但已经晚了,母狐狸叼住鸡脖子,大踏步朝干枯的古河道对岸奔跑而去。而那只诈死的公狐狸兜了个圈,在对岸与偷鸡的母狐狸胜利会合,一个叼鸡头,一个叼鸡腿,并肩而行。他们快跑进树林时,公狐还转身朝我挤了挤眼,那条红白相间很别致的尾巴怪模怪样地朝我甩摇了两下,也不知是在道歉还是在致谢。我傻了眼,啼笑皆非。我想捡狐狸的便宜,却不料被狐狸捡了便宜!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寨子,把路上的遭遇告诉了村长,村长哈哈大笑说:“这鬼狐狸,看你脸蛋白净,穿着文雅,晓得你是刚从城里来的学生娃,才敢碗声东击西的把戏来骗你的。”我听了心里极不是滋味,除了失财的懊丧,受骗的恼怒外,还体味到一种被小瞧了的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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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月后的一天早晨,我到古河道去砍柴,在一棵枯倒的大树前,我闻到了一股狐臊臭。我用柴刀拔开篙草,突然,一只狐狸“嗖”地一声从树根下一个幽深的洞里窜出来,“吱溜”从我脚跟前逃过去;红白相间的大尾巴,眉眼间有块蝴蝶状白斑,不就是那只用诈死的手段骗走了我大阉鸡的公狐狸吗?这家伙逃到离我二十几米远的地方,突然像被藤蔓绊住了腿一样,重重跌了一跤,像只皮球似地打了好几个滚,面朝着我,狐嘴歪咧,咝咝抽着冷气,好像腰疼得受不了了。它转身欲逃,刚走了一步,便大声哀啸起来,看来是崴了后腿,身体东倒西歪站不稳,一条后腿高高吊起,在原地转着圈。那模样,仿佛只要我提着柴刀走过去,很容易也很轻松地就能剁下它的脑袋。

  我一眼就看穿它是故伎重演,要引诱我前去捉它,只要我一走近它,它立刻就会腰和不疼了,腿也不瘸了,比兔子还逃得快。想让我第二次上同样的当,简直是痴心妄想!我想,公狐狸又在用相同的方式对我行骗,目的很明显,是要骗我离开树根下的洞,这洞肯定就是狐狸的巢穴,母狐狸十有八九还呆在洞里头。我猜测,和上次一样,公狐狸用“装死”的办法把我骗过去,母狐狸就会背着我完成什么骗子的勾当。我手里没提着大阉鸡,也没有其他吃的东西,它们究竟要骗我什么,我还不清楚,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它们绝对是配合默契地想再骗我一次。此时此刻,我偏不去追公狐狸,让骗子看着自己的骗术流产,让它体味失败的痛苦,岂不是很有趣的一种报复?

  我冷笑一声,非但不去追公狐狸,还朝树洞逼近了两步,举起雪亮的柴刀,守候在洞口,只要母狐狸一伸出脑袋,我就眼疾手快地一刀砍下去,来它个斩首示众!一只阉鸡换一张狐皮,赚多了。背后的公狐狸瘸得愈发厉害,叫得也愈发悲哀,嘴角吐出一团团白沫,还歪歪扭扭地朝我靠近了好几米。我不理它。哼,别说你现在只是瘸了一条腿,只是口吐白沫,就是四条腿全都瘸了,就是翻起白眼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休想让我再次上当。过了一会,公狐狸大概明白它的拙劣的骗术骗不了我,就把那只吊起来的后腿放了下来,弯曲的腰也挺直了,也不再痛苦地转圈了,蹲在地上,怔怔地望着我,眼光悲哀:“嗷——嗷——”,尖尖的狐嘴里发出凄厉的长啸,显得忧心如焚。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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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急吧,失望吧,那是你自找的。你以为脸皮白净的城里来的学生娃就那么好骗吗?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小瞧像我这样的知识青年!公狐狸蹲在离我十几米远的草丛里,我举着柴刀蹲在树洞口,那只母狐狸缩在幽深的树洞里,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十几分钟。突然,公狐狸声嘶力竭地嚎了一声,纵身一跃,想一棵小树撞去;他扑跃的姿势和平常不一样,四只爪子紧紧地勾在肚子上,头部暴露在前;“咚”地一声,它的半张脸撞在小树的树干上,一只耳朵豁开了,右脸从眼皮到下巴被粗糙的树皮擦的血肉模糊。它站起来,又一口咬住自己的前腿弯,猛烈抖动身体,“咝”的一声,前腿内侧和胸脯上被它活活撕下一块巴掌大的皮来,皮没有完全咬下来,垂挂在它的胸前,晃来荡去,殷红的血从伤口漫出来,把那块皮浸染的赤红,像面迎风招展的小红旗。那副样子既滑稽又可怕。

  这只公狐狸,准是疯了,我想;我的视线被它疯狂的行为吸引住,忽视了树洞里的动静,只听见“嗖”地一声,一条红色的身影趁我不备从树洞里窜出来;我惊醒过来,一刀砍下去,自然是砍了个空;我懊恼地望去,果然是那只母狐狸,嘴里叼着一团粉红色的东西,急急忙忙在向土丘背后的灌木丛奔逃;奶奶的,公狐狸跟我玩了个苦肉计,我又上当了!母狐狸蹿上土丘顶,停顿了一下,把那团粉红色的东西轻轻吐在地上,这时我才看清原来是只小狐狸;小家伙大概还没满月,身上只长了一层稀薄的绒毛,像只泡在雾里的小太阳,在地上蠕动着;母狐狸换了个位置又叼起小狐狸,很快消失在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里。哦。树洞里藏着一窝小狐狸呢!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我趴在地上,将耳朵伸进洞口仔细谛听,里头果然有“唧唧咿咿”的吵闹声;我不知道树洞里究竟有几只小狐狸,狐狸一胎最少生三只,最多可以生七只,通常生四五只;小家伙本来钻在母狐狸温暖的怀抱里的,母狐狸突然离去,它们感觉到了恐惧与寒冷,所以在用尖细的嗓子不停地叫唤,向它们的母亲讨取安全和温暖。

  在我将耳朵伸进树洞的当儿,公狐狸“呦欧呦欧”叫得又急又狠,拼命蹦跳着,不断地用爪子撕脸上和胸脯上的伤口,弄的满身都是血,连眉眼间那块白斑都给染红了,那张脸活像京剧里的刀马旦。我明白,公狐狸是要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到它的身上去。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堵的慌,有点不忍心再继续趴在树洞空,就站了起来。公狐狸这才稍微安静了些。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时,土丘背后的灌木丛里,传来母狐狸“呦儿——呦儿——”的啸叫声,那叫声尖厉高亢,沉郁有力,含有某种命令的意味。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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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公狐狸支愣起耳朵,凝神谛听着,抬起脸来,目光沉重,庄严地望望天上的白云和太阳,突然,它举起一只前腿,将膝盖塞进自己的嘴,用里咬下去;我虽然隔着十几米,也清晰地听到骨头被牙齿咬碎的“咔嚓咔嚓”声,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有害的噪音,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不一会,那条腿便被咬脱了骱,皮肉还相连着,那截小腿在空中晃荡,就像丝连着的一块藕。它好像还怕我不相信它会把自己的腿咬断似的,再次叼住那截已经促销第4季8月8日启动,您准备好了吗断了的小腿,用力撕扯,它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笨拙地旋转着,转了两圈后,那截小腿终于被它像拆零件似的拆下来了,露出白森森的腿骨,血喷射性地溢出来,把它面前一片青草都淋湿了。它用一种期待的渴望的恳求的眼光望着我,一瘸一拐地向后退却,似乎在跟我说:瞧‘我真的受了重伤,我真的逃不快了,我真的很容易就会被你捉住的,来追我吧,快来追我吧!

  我心里很明白,公狐狸现在所做的一切,从本质上讲仍然是一种骗术,它用残忍的自伐骗我离开树洞,好让母狐狸一只一只把小狐狸转移到安全的灌木丛去。但面对这种骗术,我虽然能识破,却无力抗拒;我觉得我站立的树洞前变得像只滚烫的油锅,变得像只令人窒息的蒸笼,我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我想,我只有立刻接受心脏移植手术,将我十七岁少年的心,换成七十岁奸商的心,或许还能面带冷静的微笑继续举着柴刀守在树洞空;我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推着我,使我不得不举步向公狐狸追去。

  公狐狸步履踉跄,一路逃,一路滴着血,逃得十分艰难。好几次,我都可以一刀腰斩了它,可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原因,刀刃快砍到狐身时,我的手腕总是不由自主地朝旁边歪斜,砍在草地上。公狐狸痛苦地哀啸着,挣扎着,顽强地朝与树洞背离的方向奔逃,我紧跟在它的后面。我再没有回头去看树洞,不用看我也知道,此时此刻,母狐狸正紧张地在转移他们的小宝贝……

  终于,灌木丛中传来母狐狸悠悠的啸叫声,声调平缓,犹如寄出了一封报平安的信。公狐狸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它调整了一下姿势,昂起头挺起腰,似乎要结束这场引诱我追击的游戏,刹那间“活”过来,飞也似的蹿进灌木丛去与母狐狸和小狐狸们团聚;我也希望公狐狸能狡鲒地朝我眨眨眼睛,摇甩那条红白相间的大尾巴,然后一溜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它只做了个要蹿跳的样子,突然栽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它的血流得太多了,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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