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章所属钓区:辽宁(1340) 瘸舅爷的离异老伴来了。 那是个上午,瘸舅爷下田劳动,前瘸舅奶上门,我的母亲仍以亲戚的规格隆重接待。请进,让座,端水,话家常。前舅奶也不客气,脱了鞋,一扭身上了瘸舅爷的北炕。摆出一副女主妇的架势,说着话,就开始检查瘸舅爷的家当,翻开了炕柜(原来那柜门是用一条铜棍虚插的,并不是锁),翻找里面有什么好东西。我自然觉得这是个解开瘸舅爷夜半开柜吃东西之迷的好机会,小眼睛瞪圆了向那里瞄。 忽然,前舅奶找到了宝贝,只见她从柜子里捧出个小坛子来,坛口是用牛皮纸密封的。前舅奶急急扯去那层纸,“啊,煮豆子”。 前舅奶象得了救命稻草,拿起羹匙,一匙匙往嘴里急填,还不住地说:“吃,不吃他吃谁。” 饥饿,是那个年代的特征,中国人见面习惯的第一句话就是:“吃了吗?”我想就是从那时传下来的,大家都是饥肠碌碌,又死要面子,问人家吃没吃,其实只是客情,内心并非要赏给对方一顿饱饭。 前舅奶虽然已经是个“前”了,但她依然觉得自己对瘸舅爷奉献过,爱过,因此认为吃他喝他是应该的,话语中且有愤吃愤喝的语气。我还小,不明白大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心里还对前舅奶趁瘸舅爷不在,偷吃人家东西而愤愤不平。 中午的时候,瘸舅爷劳动回来了。一见面,前舅奶拿眼一漂瘸舅爷,嘴上不言语了,嘟着嘴,显出几分的娇嗔,几分的不过意。 瘸舅爷火气上来了,“咳咳,你来干啥?走就走了,怎么又来了?”“你说你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咳咳,真拿你办法。” 瘸舅爷说归说,气归气,嘴上说着,气着,却到外屋去了,从袋子底摸出点高粱米来,淘米下锅,还下了小豆,这在缺吃少穿的年代,小豆闷高粱米饭,那是上上等待遇。平时省吃简用,吝啬得紧的瘸舅爷,用一个高规格接待了前妻。 我又一次不理解了,为什么瘸舅爷口是心非,为什么他嘴里的骂着,却以丰盛的米饭招待? 太阳斜斜地从窗棂照过来,照得前舅奶原是菜色的脸,此时泛出红润,精气神十足。 瘸舅爷下地去了,前舅奶住了下来。 晚上,瘸舅爷又一次提着他那串钩,踩着七登嚓、七登嚓的节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第二天,我看到瘸舅爷带着丰收的喜悦回来了,手里提着一长串鲶鱼、黑鱼,往脸盆一倒,小半盆鱼获! 瘸舅爷用这种方式慰劳了前妻,前妻还得回家,她的家在二十里外的村子。以后的日子,见她十天半月来一次,来了去,去了来,反反复复,但终归没有长期住下来。 岁月剥蚀了瘸舅爷壮硕的躯体,虽然此时他还算骨胳硬朗,但肌肉已显松驰,他从身体以至精神都已残缺,食不裹腹,何以温饱前妻!那七登嚓的脚步,仍然在继续着,但大跃进的口号响彻了整个妖精泡,冰消雪化的时候,山水汹涌而泻,汇集到泡子里,几天工夫,整个妖精泡一片汪洋,大水漫上堤坝,挣脱了下游土坝的束缚,一路欢歌,奔腾向前。 本已少之又少的鱼虾,无不仓皇顺流而逃,妖精泡已经无鱼可钓,瘸舅爷空有一身钓技,却只能望水兴叹。 这桃花水九曲十八湾,蜿蜒前行,形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从村前流过,丰沛的水源蕴育得两岸绿柳成荫,引得百鸟争鸣,也吸引了一群天真少年。 本文地址:http://bbs.oldfisher.com/show_i6432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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