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章所属钓区：湖北(1855)

　　甲鱼老头（下篇）

　　“搭青篷”必须选择夏天酷热的大晴天，都是在荒无人烟，十分偏僻的地方。所以，我们见得不多。这的确是一种实实在在抓甲鱼的方法，捕获量很大。但条件要求十分苛刻，必须有原生态的自然环境。后来甲鱼成为市场“宠物”时，那种原始环境几乎找不到了，甲鱼也变得十分谨慎胆小。所以，抓甲鱼的人都是用甲鱼，抓住甲鱼五分钟左右非露头换气这一弱点主动攻击它，诱捕的方法几乎排不上用场，“搭青篷”自然绝迹了。

　　可“打咚呛”我们就见得多了，经常看见皮老头用“打咚呛”的方法在河里捉甲鱼。但一次就是捉个几只他就上岸了。有一次我看见过他一个蒙子下去捉起来三只，一手抓一只，嘴里还叼着一只。

　　“打咚呛”，就是人下到估计有甲鱼的水域（或者是看见甲鱼晒壳见人后跳到水里了）。用一种像木瓢一样叫“咚呛”的东西拍打水面，发出“咚呛”的声音，因而叫打“咚呛”。但我们也经常看到皮老头击掌振水。

　　甲鱼受到惊吓后会往水底的淤泥里钻，水面会泛起气泡。这时，甲鱼的气泡有多种，水浅时是碎末上泛，水深是一窝或二三个小水泡，如是沙底，大甲鱼有时会泛起一个拳头大的单水泡。很是奇怪，甲鱼怎么就弄出那么大个水泡，有人说是甲鱼吓出来的屁鼓上来的水泡。人会被吓得屁滚尿流，难道甲鱼也是？可那个水泡太大了，牛屁也鼓不出那么大的水泡，这还是个迷。

　　顺着水泡下去就能捉住甲鱼，但必须有老练的手法，就是摸准甲鱼的头和尾，把手慢慢抠进甲鱼两后爪窝把它捉起来。如果摸到甲鱼的头，抓它时，甲鱼会咬伤虎口。我们当中就有个胆大的小伙伴学甲鱼老头捉甲鱼，顺着甲鱼泛起来的水泡一蒙子下去，却很快像鬼叫一样从水里一头钻出来，举着右手哇哇大哭，大家一看，虎口被甲鱼咬了个豁口，血流如注。好在甲鱼在水里不像在岸上咬住不放，都是咬一口就松掉，可这一口足以让我们小孩子胆战心惊，不敢轻易惹它。

　　皮老头经常教我们怎么抓，说一定要在水里摸出甲鱼的头尾方可下手。可甲鱼钻在淤泥里，怎么摸都是个圆圆的壳，很难辨别头尾。我们都怕甲鱼把手咬个豁口，没有人再敢拿自己的手去“喂”这家伙。所以，皮老头这功夫没有人敢学。其实是学了没用，因为那时我们不喜欢它，而且讨厌它。

　　甲鱼老头后来死于他的祖传治蛇伤的秘方。文化大革命时期，他因为是地主成份，被列入批斗对象。在批斗中，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红卫兵小将知道了他有祖传秘方，逼着他交出秘方。他死活不交，哭着说这是老祖宗用几条人命试验出的秘方，祖宗有训：谁向外人交出秘方就是大不孝，必遭“闪打雷劈”。结果罪加一等，打成封建社会的孝子贤孙，被斗得死去活来，腰也被打断站不起来了，红卫兵逼着他家人抬着参加批斗会，终于被斗得奄奄一息。

　　据说，按照祖训，这个秘方传男不传女，而且只传头一个儿子，可这老头头几个都是女儿，出嫁了。唯一的儿子还没有到传秘方的年龄。这老头估计自己不行了，才叫儿子把他偷偷搀扶到树林里去认草药传秘方，可惜只指认了三种药草就咽了气。他哑口后伸出四跟指头一直到死都没合拢，可能想说还有四种草药没有说出来。

　　皮家的“地主成份”是祖祖辈辈靠祖传秘方年复一年“赚”来的，可被蛇咬的人毕竟不多，季节性很强。蛇活动时草药都长出来了，而且只能用嚼碎的新鲜草药，不能采药配方子卖，靠临时给人治蛇伤财源不广。加上祖上有好善积德之训，常常白给人治疗蛇伤，几代人才置了十几亩好地，农忙时才雇两个帮工，都是一家人一同上阵耕田种地，同吃同劳。工钱按行情照付，从没有打过“白条”。帮工都是千恩完谢，生怕来年不请他们了。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的皮家，是不是剥削阶级。不过用今天的标准看，真是“抬举”他们了。

　　皮老头死后，毛主席的红卫兵听说把秘方传给了他儿子，又动员他儿子交出秘方，他儿子也不交，又被斗得死去活来，最后这个小“牛鬼蛇神”腿被打断了，实在熬不住就当了家族的叛徒，也只说出了那三种草药。这三种草药虽有效果，但远不如完整的秘方灵验，药效也非常慢。

　　后来证实，这半截秘方针对性很强，对蝮蛇之类的血循毒有点作用，但作用不大；对银环蛇之类的神经毒作用更小。就是说，这半截秘方基本没什么用场了。可惜一个绝好的秘方就这样失传了。

　　传下来三种药草后来当地人人知道，秘方也不秘了。到如今我还依稀记得，它们好像是当地叫“牛耳尖、司马汗、五月花”的野草，三种野草是不是中药名、有没有中药名，无人考究。如果那秘方传下来了，应该是祖国医药中的一个奇方。这是我亲眼见过的事，绝非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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