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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鱼老头（上篇）

　　前段时间，曾经看过闲云孤鹤转载《智取甲鱼》一文，出门在外无暇上网，老想起儿时生活中常见的三个老头。自从在老网潜水上浮以后，还真怪，和钓鱼一样，总想给朋友们讲点什么，也有赢了。这三个老头的故事真值得一讲，就慢慢讲给朋友们听吧。

　　三个老头一个专抓甲鱼，一个专钓鳝鱼，一个是专摸鲫鱼。

　　当时，这三个老人给我们小孩总有种神秘的感觉，好像他们是从洪荒里走出来的人，从他们身上，能感受到一种遥远的渔人气息。对喜欢钓鱼的我，总有种冥冥之中的奇怪感觉，宛若上辈子在哪见过他们似的。

　　这三个老人应该算是农夫，我却从没有看到他们种过地，总与鱼在打交道。他们还亲如老兄弟，经常在钓鳝鱼的老头家竹园里相聚，摆个小桌，放上三管烟锅，三个酒杯，抽烟喝酒谈古说事。下酒之物就是各自抓来的甲鱼，钓来鳝鱼，或摸来的鲫鱼。

　　他们的话题，从盘古开天辟地说到长毛（太平天国）造反起义，有时争论得面红耳赤，有时又谈笑风声，一团和气。

　　当然，我们小孩子听不懂他们的故事，就吵闹着要他们讲鬼怪故事给我们听。闹得他们烦了，鲫鱼老头会拉长了声调吼一声：“启亮-----！什么鬼不鬼怪不怪的，小孩不认识鬼，长大了你不认识鬼鬼认识你”。

　　可是，这个三个老头不在一起时，又常常主动讲些妖魔鬼怪的故事给我们听。

　　鲫鱼老头吼的那声“启亮”，我很少听其他大人们这么叫，一直晕晕乎乎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凭感觉好像是“闪开”、“滚一边去”的意思。那时，我们也模仿着鲫鱼老头的声音一起吆喝“启亮-----”然后，“呼啦”一声跑开。

　　不仅我们小孩，就是村子里的大人们，也对这三个老头有种神秘感，经常议论他们，讲他们的故事，说他们遇见过鬼，胆子大。再就是别人不敢吃的东西他们敢吃，别人不敢走的路他们敢走。黑咕隆咚，烟雨朦朦的天气也敢在野外的乱坟窝里窜，说他们身上有煞气，不怕才狼虎豹，孤魂野鬼。

　　《智取甲鱼》一文中所说抓甲鱼的方法，与其中那个甲鱼老头抓甲鱼的方法如出一辙。而且，我还跟他在一起抓过一次呢。很好玩，很神秘的。

　　这个抓甲鱼的老人姓皮，名余山(真名），长得精瘦，两眼放光炯炯有神，留着长长的山羊胡须，走起路来精神抖擞，说话却轻声细语。他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住在邻村，但大人小孩都认识他。那时，他经常到我们村小河里来抓甲鱼，有时不抓甲鱼，也到我们村子里找那个钓鳝鱼和摸鲫鱼的两老头喝酒抽烟。

　　除了抓甲鱼，这个皮老头还有个绝活，就是用祖传秘方治蛇伤，十分灵验，村子里无人不晓。村子里曾经有个姓任的小伙子走夜路时被毒蛇咬伤了脚跟，在卫生院治疗一个星期不见好转，腿肿得跟腰一样粗，眼看快不行了，一家人哭得很伤心，拖回家要往县城医院转。黄鳝老头听说后就把甲鱼老头叫来了，这个抓甲鱼的老头看了看小伙子的蛇伤，嘴里就叽叽咕咕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人命关天，人命关天啦！”

　　说着，就要来一碗酒，用酒漱了漱口，就到屋后林子里去了。只一锅烟功夫，皮老头嘴里嚼着一大口草药从林子里走出来了。他来到那个被蛇咬伤的小伙子床前，从嘴里吐出嚼碎了的草药敷在已经溃烂的伤口上。又对这家人说：“小伙命是保住了，这腿怕是不利索啰。”

　　果然，半天时间，病人的腿就开始消肿。这一家人就跪在皮老头面前给他磕头。皮老头一连几天就住在那个钓黄鳝的老头家里了，不分昼夜到林子里去嚼草药，不停给那个病人换药，一个星期，病人就下床了。后来就好了，伤口结了大瘤子，走路果然有点跛。

　　从此以后，再有人被蛇咬伤了，从不到医院，就直接找这个皮老头。这个老头有求必应，分文不收，只问咬人的蛇长什么样子，就一头钻进树林里找草药，不准任何人跟着他。他嘴里嚼出的草药，都是药到病除，没有他治不好的蛇伤。所以，他虽不是我们村里的人，大人小孩都十分尊敬他，大人们亲切地叫他皮大爷，小孩子们都甜蜜地叫他皮爷爷。

　　那时，野外的甲鱼很多，但这家伙攻击性强，嘴里长着一口板牙，咬住人就不放，就是用刀剁下甲鱼头也不松口，直到把肉咬下来为止。小孩子都怕它，我们钓鱼时，如钓上甲鱼，认为这一天运气不好，要倒霉，再钓不上什么正经鱼了。

　　那时，认为窝里有甲鱼就会把别的鱼咬跑，事实也就是这样，窝里如有甲鱼，别的鱼就不咬钩了。那时甲鱼多，几乎每天垂钓都能上一两只甲鱼，十分讨厌这家伙。把鱼钩从甲鱼嘴里取下来是十分费功夫的事，有时还得丢钩，即使好不容易把鱼钩从甲鱼嘴里取下来了，也会怒骂着用鱼竿把甲鱼扒到草窝里去，怕它再爬到水里捣蛋。那时，村里没有几个人吃甲鱼，嫌它一个壳没什么肉。记得那时黄鳝卖到城里的价格是二毛五一斤，还是大个的；甲鱼最多也就七分钱一斤，还很少有人买，有时就是白送人都不要。

　　当然，那时卖鱼卖菜都是偷着卖。

　　除了甲鱼，乌龟也多，乌龟是没人要的，但乌龟不咬人，钓鱼时钓到乌龟，我们会捉着玩。

　　可这三个老头乌龟、甲鱼、蛇、蛙、刺猬、黄鼠狼肉都用来下酒，有时还生吃活蜈蚣。所以，这三个老头在我们小孩眼里，有点“伟大。"

　　皮老头抓甲鱼有三种办法，一种叫“搭青篷”，一种叫“打咚呛”，还一种方法我从没有见过，叫“逮咬边”。至于这个“逮咬边”，有点神秘，甚至让人怀疑是否真实。方法是在甲鱼咬边交配季节，抓一只红底板的甲鱼，用绳子拴住放在湖中岛上的水边，水里就会有甲鱼来咬住这只甲鱼的尾边，然后就会一只接一只咬住前一只甲鱼的琼边，像排队一样连在一起。这时，就可把它们一只只舀起来。听皮老头说，甲鱼这样排队可排百十米长，那可是多么壮观的事？真难以相信。

　　甲鱼三五只咬边咬在一起我见过，但像排队一样咬在一起我从没有见过。不过，那时湖里的甲鱼的确多。甲鱼下蛋季节，我们经常上岛捡甲鱼蛋，一个岛上可捡一篮子，这还是水耗子吃剩下的蛋。岛上的水耗子很多，到处是它们打的洞，甲鱼一般就把蛋下在耗子打洞挪出来软土堆里。

　　那时，只要看见皮老头背只背篓，扛竿钩，我们都知道他要去“搭青篷”了。一大群小伙伴就会吆喝着跟在他后面，如果路程远，他就不准我们跟着去，喝退我们。有一次，他没有撵我们，我们几个小伙伴一直跟他来到了一片树林旁的一个废弃的老堰塘。皮老头砍了些树枝，割了些蒿子，并叫我们帮他拖树枝抱蒿草搭青篷，支饵架，一切弄好后，他要我和另一个小伙伴躲进青篷里，要我们不准出声，并小心青篷外有毒蛇钻进来咬人，把其他小孩都撵走了，必须走到百步开外的地方去玩。这是我唯一经历的一次“搭青篷”，目睹了整个过程。正如他说的，抓甲鱼过程中，时而有蛇爬来爬去，皮老头怕把甲鱼吓跑，又不能打蛇，十分吓人。

　　据说皮老头这种抓甲鱼的招数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祖宗们抓甲鱼时，时而有被蛇咬伤的，就下功夫实验出了那种治疗蛇伤的秘方。

　　所谓“搭青篷”，就是在十分僻静的堰塘或湖面荒滩的上风搭个青草窝棚，离窝棚三米左右的水边搭两个支架，支架上横一根树枝，在树枝上挂一排离地面十几厘米的大青蛙。然后，用树枝绑上一串发臭的青蛙在水面的上风不住地甩打，让腐臭青蛙气味顺风漂向下风的水面，吸引甲鱼到岸上来昂头咬支架上的青蛙。这时，人躲在窝棚里，用专用的钩勾伸长脖子的甲鱼。皮老头的钩做得很精致，柏木手柄，细细长长，前端是一个形状特别的细铁钩。

　　开始上岸的甲鱼爬到支架下面会观察周围的环境，放心后就会闭上眼睛伸长脖子去咬支架上的青蛙，这时，窝棚里的人就轻轻抬起钩靠拢甲鱼的脖子，甲鱼会把脖子一缩，稍用力一勾，锋利的钩尖就会刺进甲鱼的脖子，然后，把它轻轻拖进窝棚捉下。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只要稍有一点动静，架下的甲鱼就会警惕起来，观望周围，甚至快速爬到水边骨碌碌滚落到水里逃跑。

　　这种抓甲鱼的方法很有趣，有种神秘色彩，只要水里的甲鱼多，环境足够安静，捕获量很大。这一次皮老头在这个堰塘捉了半篓甲鱼，临走时，他又把碗口那么大的小甲鱼放进了堰塘，只留下几只大甲鱼带走了。临走时，他又把窝棚拆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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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章由zxbunny于2006-10-1 7:34:05最后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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