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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水闲心（三）

　　郑车回乡定居的信息在郑车的单位里，除了严久一人知道以外，其他人是一概不知的。郑车曾经关照过严久：必须替他严守机密。否则，自已苦心设计的下半辈子的安定生活又将遭到破坏。回老家的上半年，郑车除了钓鱼之外，其他活动，他是一概谢绝。而且连钓鱼，也是一人独钓。除了郑夫人以外，其他人想去同钓，往往都要被谢绝。据他说，这是为了保持心态和环境的清静。他夫人常对他说：“人家姜太公钓鱼，那是为了找寻明君，才一人躲到渭水河边去的。你这是图哪门子事？连侄儿们跟你去，你都不让他们去。”郑车哈哈一笑说：“夫人所言极是，昔日吕尚垂渭水，那是静中思动，企盼宏图晚年展。而今郑车钓太湖，乃是动中思静，希望清闲下半生。虽然目的相反，但手法却不应有别，都应有一个共同的‘静’字才是。”夫人点头称是。于是，从那天起，郑夫人便成了郑车的护驾兵，一般人想见郑车，那得先通过郑夫人这一关。

　　入秋后的某一天，天气格外高朗。郑车按作息时间，来到了他的专一钓点。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便坐下来开始悠哉莜哉起来。

　　的－的－，两声汽车的笛鸣，使郑车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心想：好熟悉的汽笛声啦。定神一看，远远只见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了大路叉口，那地方离他的钓点最近，不到五百米，夫人每次就是从这里步行到他的钓点上来的。紧接着，他果然看见夫人一头从车里钻了出来。郑车更奇怪了：是谁有这么大能耐，竟然找到我的领地上来了，连我夫人挡驾也无济于事？他正纳闷，只见车箱里钻出一个清瘦的身影，这身影使他神志一愣，这不正是严久吗！他怎么上这儿来了？难道单位里又来请我出山了？虽然满肚子狐疑，可他还是没事一样的稳坐钓鱼椅。

　　严久在郑夫人的陪同下，径直朝郑车的钓点走来。可严久走得并不快，他被郑车周围的景物感动了：在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地前面，一汪清澈的湖水倒映着瓦蓝的天空。湖边绿草深处，立着一把红白相间的遮阳伞。遮阳伞下面，坐着一位睿智的把钓人。只见他头戴太阳帽，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眼镜，上身着一件白色衬衫，下身穿一条深蓝色长裤，手握一根现代钓竿，竿头伸向湖沿远处。湖对岸是跌宕起伏的青山。层峦叠嶂之间，流云飞渡，此黑彼白，倒映在湖里，宛如水墨画家笔下的绝作。严久看得呆了，他几乎忘了向前迈步。郑夫人催道：“老严，可得走快点呵，不要以为近在咫尺，就慢悠悠的。俗话说：进到山里来，‘望山跑死马’，别看你在这里似乎可用摄像机拍得够他，可走到他那里还是要费点腿劲和时间的呢。”严久不无感慨地说：“难怪他作出这样的选择，真仙境一般。”

　　说着说着，郑夫人领着严久就到了郑车跟前。严久见到郑车，第一句话就是：“赶明儿我退了，一定到你这里插队落户。”郑车立即回话：“那是后话，我想知道的是你来的意图，并想知道，我拜托你的事情，你是否做到了？”严久知道他所说之事是指“严守机密，”但他并不立即回答，而是忘顾左右而言他：“半年多了，我们都很想你，但不知你在这碧水青山之间是否也想我们？”郑车正待回话，但只见黑漂了，他信手一挥，那长竿就立刻如初三、四的月亮，弯下了那柔软的头和腰。紧接着，就听见辟辟啪啪的水花声响，再一看，一条三、四两的黄壳鲫鱼便温顺的进了郑车的鱼护。郑车正待再次抛竿，夫人说话了：“人家老严大老远地跑来，不会是来看你搞钓鱼表演的吧。你能不能今天就到此为止，回家去陪老严说几句话。”郑车这才意识到自已似乎有些失礼。忙站起身，去拉严久的手。严久笑了起来：“老郑，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投入了。一个人不管作什么事，只要能投入，那都是好事一桩。你我以前对工作那么投入，结果，我们的政策议题被采纳的最多，而且实践证明，我们的政策水准把握的相当不错。……。”不等严久说完，郑车抢先说话了：“你是不知道钓中的乐趣。”他说的话与严久的话题简直叫风马牛不相及，可他还是涛涛不绝地讲述下去：“小时候钓鱼，只知道好玩，现在才知道，钓鱼里面的学问大着呢。从时间上看，一日有五个最佳时机，分别是：子夜黎明，旭日初升，正午时分，日暮黄昏。从钓场来看，应本着：宽钓窄，窄钓宽，深钓浅，浅钓深的原则。从季节上看，春钓边，秋钓坎，五月六月钓花眼。从水情上分析，要记住这样几个基本知识：水至清则无鱼；水色黄，鱼必慌。水色乌，鱼必出。甚至连一些古诗词中的句子对钓鱼都是很有用的。比如：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飞。这些都是对钓鱼学问的最好总结。…….”郑车还要继续往下说他的钓鱼经，郑夫人开口了：“你有完没完？我想，你该收竿了。”郑夫人一边说一边去夺郑车手里的钓鱼竿。郑车这才起身去清理鱼具。最后，他把鱼护提了起来。严久一看，惊奇地问道：“这么多，你天天钓这多是怎么消化的？”只见郑车从鱼护中择出三条半斤左右的大鲫鱼放进了网兜，其余全部又让它们重新自由了。严久问：“放它干嘛？”郑夫人回答说：“老郑钓鱼，半年多来，除他侄媳妇坐月子的那阵子，他钓的鱼大部分拿回家外，其他时间他钓的鱼，是不轻易拿家去的。要拿也顶多一次两三条。他侄子总说‘伯伯钓鱼不行’可他总是笑而不辩。有一次，我问他干嘛不给点侄子们，他却说‘宁可给钱他们去买鱼，也不能长年给鱼到他们。因为如果长年给鱼到他们了，那就意味着我在为钓鱼而钓鱼。我就会怀着钓多钓大的心态去钓鱼。那样我会很累的。’他说：只有认为钓鱼是在锻练身体，淘冶情操，才会钓中有乐，‘无欲则刚’这句名言，从养生的角度来看，就是说没有私欲身体自然会好。经他这一说，我还真为他有如此心胸而感到欣慰了。”严久听完郑夫人的话，仔细打量起这个曾经同他朝夕相处，息息相通的同事来。心里即刻产生一种奇特的感觉：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从前那个郑车吗，不！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时时讲政策，事事抢先干的郑车了，他似乎更重视养生。看来我得顺藤摸瓜，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了。这时郑车已经收恰好全部行囊，三人一道起程回家了。

　　今天的回家可是郑车自钓鱼以来首次用车。回家后，郑夫人煮了鱼汤，做了好米饭。三人以茶代酒，用了一个非常愉快的晚餐。

　　晚饭后，郑夫人给他们泡好茶，在后院里摆了副棋，他们便去了后院。待郑夫人收拾完毕，来到后院时，令郑夫人异想不到是，他们俩即没有下棋，也没有说话，也没见有争吵的痕迹。他们俩木刻石雕似地坐在那，两双眼睛四目对视着。郑夫奇怪了，平日里郑车谁也不唠念，但严久却时时挂嘴边上，今日见面了怎么会没有话说呢？想到这里，郑夫人开口了：“没下棋？”“没下棋。”“怎么也不说话？”“说了。”“说什么了？”“他问我心脏有没有问题，我问他血压正常否？我们的回答都是肯定的，好。”“现在怎么不说话了。”“现在，我们心里都很舒服了。”郑夫人用一句话结束了当天的谈话：“不相见时想相见，见了面又无话谈，休息去得了。”

　　于是，他就这样过了一夜，第二天，严久一个人开着车离开了郑家寨。独自一人回了省城。把他来时准备向老同事请教的想法一一抛到了九霄云外。老郑也是心知肚明，他知道严久来意，除了看望，一定还另有原由，只是当他看到我郑某的宁静生活时，他不愿打扰而矣。

　　严久走后，郑车还是一如既往地去了那钓点。今天他没用心钓鱼，而是用尽心思填了一首词

　　《醉太平》重逢

　　新茗旧泉，

　　青瓷景盘。

　　紫壶缄口无言，

　　任更深夜阑。

　　依稀数年，

　　魂萦梦牵。

　　相逢报过平安，

　　两心皆坦然。

　　后来，郑车把这词邮给了严久，严久感慨地说：把才华用到这上头也不失为一大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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