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章所属钓区:重庆(1454)
我童年的家在一条平坦宽阔的小河畔。这小河有个美丽的名字叫梅溪河。很早很早以前,河两岸长有许多腊梅树丛,每至冬末春初梅花盛开,芳香扑鼻,沁人心扉,故名梅溪.后来,不知怎的没有梅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岸随风飘荡的垂柳.那柳枝的阿娜或许比只献一香的梅花更有一番景色.柳岸后面是层层梯田和绿树簇拥炊烟袅袅的农舍。尤其是晨曦薄雾中的梅溪河,犹如水墨,仿苦仙境。真是诗一般的小河画一样的山村啊!
儿时恰逢三年自然灾害,困难之极,几至辍学.但那小河却给了我们许多欢乐.特别是夏天的小河是伙伴们的迪斯尼,垂柳摇曳细沙融融的河边,明洁如镜清沏透底的河水,银光闪闪游姿翩翩的鱼群,驱散了贫困清苦的阴影,留下的是我们戏水捉鱼钓鱼的欢笑。
我们在小河里钓鱼,还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近房老爷爷教的,他下巴上留着一把硬硬的花白长髦,人称“长胡子”。他可是这条河远近闻名的钓鱼高手哦。据说他有这等本事,家来客人了,家人作饭,他便提篓扛竿下河,饭未做好他已提着两三斤河鱼回来,烹上一钵与客人把盏。当然,除了钓技出奇的好以外,还是那河里鱼多铸就了他的钓鱼神话。
长胡子爷爷教我们从山上砍来野竹烘烤吊制钓竿,从路过马邦的马尾偷扯尾毛捋制钓线,从妈妈的针线盒寻绣花针烧制钓钩,用牙膏皮化锡做朝天钩,用红丝线绕结示标,搬开河石摸石虱子做钓饵,找缓水漩水抛竿,沿水流绕竿,见红丝线结反常提竿,飞鱼入篓,如此等等一整套溪钓技术。硬是把我们一伙七八个调皮好奇的孙子们调教成了挥竿自如的钓手。开始只能钓获一些溪哥,后来三四两的桃花斑和斑石子是我们喜钓的对象鱼.渐渐鱼获多起来,家家瓦房上常晒干鱼。
那时,长胡子爷爷已眼花看不见丝线标不能钓鱼了,但我们出钓时他总跟着下河,他穿着那套从清朝带来的土布长衫,远远的跟在柳岸的小路上。每次收工,他都拢来翻看鱼获,检查钓组,从中分析经验与教训,还不时将长衫扎进腰带拿竿示范。他讲话很激动,胀红着脸,硬胡子一撬一撬的,无牙干瘪的嘴里吐出的尽是他一辈子河钓积累。两个不长进的直系孙子没少挨他的骂,俨然一付带徒的模样.我现在推测,他不能再尽钓兴了,他要将痴迷一生的钓鱼爱好延续给子孙们,以免后继乏人啦!
当我们都成为那段河里的钓鱼能手时,长胡子爷爷去逝了。其实,他是刮“共产风”吃“集体食堂”饿死的。送葬的那天,人们饿得连他的大黑棺木都抬不动了,只好用绳拖棺。我们一邦他的徒孙们都哭了,用幼小的臂力邦着拖棺,以表对他老人家的敬重和怀念。四十多年过去了,长胡子爷爷的英容笑貌仍深深印在我脑海里。
年轻时奔命于事业,很少回探老家,即使回去也行色匆匆。人渐老怀旧的情结便愈浓烈。前年“五一”,安排了三天时间,带着妻儿老小回老家寻旧。首先来到时时在梦里出现的我那可爱的小河,想在小河里寻找到我熟悉的东西。哟喝!昔日那排望不见尽头的柳树己剩稀疏几根,且和我一样尽显老态。那河因水土流失,河床高抬,满河碎石,不见了大石滩。河水浊污,不见游鱼,河滩到处是塑料弃物。唉!小河哟,你怎么是这般样子了!我不忍也后悔看见己毫无生机的小河,我恼子里那张令人神往的小河老照片多好呵!
我还去了长胡子爷爷的坟前,站了许久,回想着他和我们一起的快乐时光,是他给了我晚年的唯有的垂钓爱好,不由得眼睛发涩。“外公你怎么哭了”,小外孙不解的问,“不!哦!是的!这里长眠着给了我许多快乐的长辈”。我点燃一支烟恭恭敬敬供在长胡子爷爷坟前,后悔来时没带上一支他从来见过的炭素竿插在他的墓前,让老人家在阴河里也能享受享受现代文明带来的钓鱼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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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由yanggongping于2006-4-25 17:26:58最后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