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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帘雨中的清音

　　丝戈从商厦出来，转身离去，记忆的脚步却停滞不前；她款款转身回望，大厦繁华依旧。

　　这是她离开几年后，又一次回到这个城市。

　　人流如织，商厦北端的门前似乎开阔了一些，也因此显得空荡了一些，在她的眼中至少是这样。这里不见成排的自行车、摩托，也不见那位看车的老人，那一天的那些记忆又回到眼前。

　　老人边做针线边招呼她把自行车存好，丝戈悠然走上大街,好久没有这样一个人轻松的走在街上了。她从一家商店出来又从另一家商店进去，她的乐此不疲和愉悦的心情让她想到了鱼，自己此刻不正象一条游梭于城市的鱼吗。

　　她没有想过要买什么，如果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她肯定不会放弃，但她相信缘分，相信人和万物之间都有缘分。比如买衣服，你的选择在别人比你早伸手的一瞬间也许就绝对的物是人非了；偶尔的迟疑在最后的决意里该是你的它一定还在那儿，非你莫属。人和人之间是这样，人和物之间她相信也是这样。

　　炎热的下午，太阳被乌云慢慢地覆盖，艳阳高照的焦灼感消失，她的额头，那个被她称做高原的地方不再有炙烤一样的感觉，不久她觉得裙子好象全贴到了身上，低头，微风吹袂，乌云下的燥热更是难忍，她又想起了鱼，雨前，池塘里四跃的鱼。

　　乌云四合，直至天边，大雨就要来了！

　　现在，它还没有来。

　　一次大雨的场面曾经震撼了她，现在想来那是唯一的一次。

　　十五岁的那年夏天，她和同学在操场上玩，有人说：“看，雨来了！”她们都朝他指的方向看去，雨从操场西南角迅疾地奔驰而来，象一个被无形的手撑起的帘幕，奔跑着，溅起浓浓的烟尘，横扫每 一寸土地，她们也和雨一起赛跑，在临近教学楼的当儿被横扫而过。如此的一幕，给了她一个固执的想法：“雨是有脚的，它行走在自己要去的路上！”后来她问自己“那大雨、小雨又是什么？”自己不免觉得这个问题过于简单，自答道：“就是雨的表情呗，笨！这还用问。”

　　穿越在一个个商场，胡乱思想着，一个下午早已过去了，不觉到了存车的地方。两边的车子亲密地挨着她的车子，打开车锁，她拉了拉，拉不动，她把两边的车子往开挪了些，可挪的空间非常的小；再拉，还是拉不出来。看车的老人笑眯眯地说：“今天是星期天，人多，我给你扶着，你把车头那儿先取开。”丝戈笑笑说：“我行！”老人也笑：“纤纤弱弱的孩子，哪有劲儿呀。”于是帮她扶好，她左右腾挪，终于把车取了出来，不觉已是大汗淋漓，道过谢，径直朝学校的方向奔去。

　　雨，就要来了。

　　学校在望，风猛烈地刮起，逆风而行的她在大风里总是呼吸艰难，有一种窒息感，回过头深深地吸一口气，以最大的速度向前飞驰。头顶雷电大作。

　　临近学校存车室的时候，大颗的雨点稀疏地打在她的身上。

　　存好车，风狂雨暴，她呆呆地望着滂沱的大雨。

　　车铃声惊醒了他，一个男孩打着伞也来存车，她闪身，他把车一挑轻松地越过门槛推了进来。她仿佛真的清醒了，也意识到她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自己刚才太紧张了吧。

　　雨小些了，“走在雨里肯定小不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的确，只是比开始的时候小了，天也黑了下来。

　　存车室临门的地方空出了一点地方，可能是星期天有些人还没有返校，丝戈又站在门口继续看雨。

　　那个男孩走过来，丝戈又一闪身，他没有走出去，只是把头伸到外面看了看，望了丝戈一眼，又望着门外，说：“这雨一时半会可能停不了！”象是对自己说，又象是对丝戈说的。

　　丝戈的眼睛望着别处，但她的余光能够看见他。

　　沉默。

　　丝戈的眼睛依然望着别处。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

　　“你是艺术系的？！”他的语气是肯定，也是询问。

　　她有点诧异地望着他：“是的。”迟疑了一下，她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呵呵一笑：“能看出来的！”

　　丝戈不由把自己周身看了一遍，一套简单的裙子并没有什么新奇，她也笑：“哦。”

　　“你是学什么的？”他继续问

　　“钢琴。”她说

　　“学了好些年了吧？”

　　“五岁开始学的。”

　　“很不容易！”他笑，她也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想自己是不是有点拘谨了，艺术戏的学生给他留下的印象会不会被她见笑，她于是落落大方的向他发问：“你读什么专业？”

　　他说：“很没意思的专业，信息与计算科学。”

　　“很不错的专业，我可学不了。”

　　他说：“我如果和你一样会弹钢琴的话，我也上艺术系！”

　　她歪着头问：“围城？！”他们又一起笑。

　　男孩说：“我自我介绍一番，可以吗？”

　　她微微点头。

　　他说：“我，格菲，大三。该你了。”

　　丝戈说：“我，丝戈，大四。”

　　他说：“哦，你是学姐，和我名字里有相同的字，对吗？”

　　丝戈说：“肯定不是一个字，我，是兵戈的戈，该你了。”

　　“我，是性格的格。”

　　“果然不是一个字”他默默地说。

　　雨还是 不紧不慢地下，丝戈又往外看了看。

　　格菲说：“你很象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很美。”

　　丝戈礼节性地说：“谢谢。不早了，我该走了。”她出了门，向雨里跑去。

　　格菲在后面喊到：“嗨，你等一下！”

　　她站住，一两滴雨水悄然从刘海上滑到脸上；他赶来，把伞撑在她的头顶，说：“你这样会感冒的。”

　　走在同一把伞下，他们又感到拘谨，格菲总是把伞倾斜向丝戈这边，丝戈和格菲始终保持应有的距离，丝戈的衣袖上有雨滴轻浥，她想格菲的衣袖可能也湿了，就说：“把伞朝你那边一点，我这边太多了。”格菲：“喔！”了一声，伞还是倾斜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一幢楼前的时候，格菲把手中的伞往丝戈手里一塞，说：“我到了，你的宿舍还在前面，伞你就拿着吧。”转身跑入雨中。丝戈望着他的身影，等她反映过来的时候，她向他喊道：“我在十三号楼312！”她的声音不小，雨声也不小，格菲好象什么也没听见，一直向前跑去，他的身影直至消失在那个灯光暗暗的楼口里。

　　丝戈半夜醒来的时候，雨早已停了，她想到那把伞，想到还它的各种途径和可能，终于未果，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以后的几天，她反复在想怎样去还他伞，她还是希望最好能遇见他，然后把伞还他，她也在他的公寓楼前徘徊过，但没有见到他，她劝慰自己，说不定他会找来的。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半个多月后她毕业离开了母校。

　　那把伞最后在哪儿，丝戈仔细地在记忆中搜寻，她想不起来，甚至那个男孩的面容也没有一点印象，就象那一场雨一样，毫无踪迹，只记得那一天，那个男孩还有那位老人，他们的笑容如那个盛夏的凉风一样。人和雨一样都是行走在自己要去的路上吧。

　　“时间既给予又剥离！”此刻，她就这么想。

　　是的，那个男孩现在就是从我面前经过，我还能认出他吗？而那位老人大概还能认出，那么，她还健在吗？她问自己，没有答案，心中只有感激。

　　时间还给了我们什么，是记忆！这记忆会不会是既剥离又给予。束风丝雨，一池萍迹。生活总会慷慨地赠予我们困难，我们为哪怕一个善意的微笑和微小的帮助而心怀感激。时间教会我们忘却，时间也教会了我们在记忆里珍惜。

　　我还会再来这里，那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时，但未来的某个时刻，一定会同样的使我感到温馨，因为那些曾经的美好。想到这里，再环视这座商厦、商厦北端的门前，转身走去的这 条路依然直达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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