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章所属钓区：黑龙江(1574)

　　由于所在单位效益滑坡从2001年起给职工发半薪，我逐渐由过去的鱼池钓转入江钓的行列。当时松花江鱼很少，鱼很难钓，在江边垂钓的人，多数是一些有闲或少钱的中、老年。

　　江水的枯瘦，使江北岸出现了一个临时断流的江汊子。这里罕见闲散游人，水深没流正适合静心钓手竿。那几年，我一度是这里的常客。

　　在这儿，我总能遇见几个已过花甲之年的钓友。可能是我离他们的年龄段还差一截儿，或许是因为我的钓具还算讲究，他们对我一直视而不见，就像旁边没有我这个人似的。我来垂钓就是为了遣释心中的郁闷，也无心主动与他们搭言，倒也各得其所，互不相干。他们使用的大多是玻璃钢鱼竿，竿子的底座粗得大拇指和食指合不上拢，钩上镶的钓饵有鸽子蛋那么大，还未曾亲眼目睹他们有谁钓上过鱼。每到中午，这几位老钓友便围坐成一团，拿出自家带来的饭菜、酒水吃喝起来。

　　“鸡蛋便宜，我老伴腌了一大坛子，现在还不太咸，正好下酒！来，一家一个！”

　　“你说说，现在吃啥？啥都是人工的！那些靠人工饲料喂出来的鸡呀鱼呀，还真是赶不上咱们吃的这些干豆腐卷！”

　　“都这么一大把年岁了，想吃啥就吃点啥，管不了这许多了……老张，你那口子小咸菜腌的不错，给大伙学学，用的是什么法呀？”

　　……

　　他们这些平淡无奇的闲言碎语和着淡淡烟酒的气味直接传送到我的钓点。久之，我竟成了他们毫不介意的一名听客，分得清他们谁是谁了。

　　这天中午，他们又围坐聚餐了。

　　山东口音的老王说：“去年钓鱼的那个老李，没了！听说，是在开春那会儿和别人打牌犯了心脏病……你说说，要不是因为家里住的不宽绰，他能整天泡麻将馆吗？唉，一到了冬天也真是让人愁的慌呀！人老了，囚在家里，自己难受不说，儿孙看着也都烦哪！你说，俺不出来钓鱼，谁能给俺这么多的乐子？”

　　年岁稍轻的老张说：“这话对，到这儿来，图得就是一个乐呵，钓不上鱼也开心！来，为咱快乐地活着喝一口！”

　　“哎，你也别说钓不着鱼，”又响起了山东口音，“昨天的那个伙计，不就让他碰上了？要我说，那条大鲤子十斤可下不来，那鱼多厚实呀！”

　　老张说：“昨天算是开眼了，那伙计是个汉子，我服！野鱼馆那个秃了顶的老板张扬了半天的三百块钱，还不是悻悻地收了回去！”

　　他们说的野鱼馆就设在一艘停泊在岸边的旧客船上，离这儿有百八十米远。天天有高级轿车朝那儿开，都是从江南来的。

　　又是山东口音：“那个老板真够黑的，开价时才出八十元。那伙计根本没理他的碴，一直闷头收拾家什。老板手上的票子增加到三张时，秃脑顶都冒汗了。俺当时还想，钓大鲤的伙计可真有一套，竟狠过生意人。现在说起这事儿，还真让俺脸红，这不成了小人之心……”

　　瘦老丁说：“你别这么说，我开始也以为那伙计不肯卖鱼是故意抬价呢，哪成想……啥也别说了，我为他喝一大口！”

　　“奶奶的！你们瞧，又过来两辆轿子。江鱼就那么好吃？依俺看，都是腰包里的钱烧的！”

　　晒得不算太黑的老刘说：“我看是，鱼馆老板也是叫钱烧的！如果碰着一个脑瓜灵活的，吃亏的还不是他？那条鱼拿到市场上去，多说能值二百，还得说能遇上识货的！鱼馆老板是装阔！那个伙计是穷横！”

　　“老刘，这话俺可不爱听，你没见那个伙计最后才肯说，他老母亲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江里的大鲤鱼了吗？”

　　“三百块钱能买来多少实用的东西呀？你看看那伙计的那身装束?那辆自行车?他老娘要是知道了这码事，也得骂他傻！”

　　“话不能这么说！”老张提高了嗓门，“买不起江鱼吃，自己钓上来的还不能吃吗？就该让有钱人来享受？我就看不惯鱼馆老板那副德行！他口口声声地说，是为了宴请贵客才出的天价。呸！不就三百块钱吗？再多的钱，也抵不上那伙计的一颗孝心！”

　　江边陷入了一片沉静。

　　他们提到过的那个伙计，我可能遇到过，好像五十岁左右，是属于那种见过一次面留不下什么印象的人——仅凭我曾在这见过的那辆旧的很扎眼的自行车推断。

　　本文地址：http://bbs.oldfisher.com/show_i126182.html

　　本文章由江石于2012-9-15 8:04:38最后编辑过

〖大 中 小〗〖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