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章所属钓区:四川(3934)
(有些人天天碰面,见面只是:今天天气……哈哈哈。一些人偶然结识,却成为交心的挚友。我和老温在两年前暮春时节以一种突兀的方式邂逅,相交无多,过程多有不快,最终却成为无话不谈的钓友。)
“明天龙泉湖开始灌水啦。”沈才盛这句话轻描淡写,我却怦然心动。一到灌水的时候,鱼群就异常活跃,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起早赶到龙泉湖,连奔两个灌水口都人满为患,看来得知这个消息的人远不止我们两个。我记得三元村叶二娃门前的渠水和湖水落差较大,也许是个好地方。赶去一看,叶二娃门前的小石桥旁,渠水从土堤宽阔的豁口注入湖湾,落水轰然有声。更妙的是偌大的湖湾空无一人,我钓鱼最是不喜人多,今天随了心愿。老沈不顾危险,涉水占据了靠近豁口的位置,我绕到武老幺院子附近,隔水斜对着豁口。这里的地形迫使湖水形成一个回流区,可以看出湖水缓缓回旋。试探了一下,回水对浮标没有多大影响。妙极!用蒸的七八分熟的红薯打了一个鲤鱼窝,支上一只弹簧竿。又打下两个钓鲫鱼的窝子,支上手竿。老沈那里水流较急,用拉饵钓浮水,下竿就有鱼,连拽连上,竿竿不空。上的都是一两左右的红尾鲹。
龙泉湖无大江大河相通,一年到头风平浪静,水波不兴。唯有到了往湖里灌水的时候,新鲜的岷江之水通过东风渠大量涌入,才形成水流。习惯了宁静生活的各种鱼儿被流水唤醒了远古遗存的野性,进水口附近聚集了大量鱼群,索饵特别积极。刚刚钓上七、八条鲫鱼,一个装备精良的中年人大概是看见我这里肥敦敦的鲫鱼连上,在离我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放下装备。这一两百米一段湖岸没有别人,哪里不好下竿?偏偏和我挤在一起。我客客气气地请他离得稍远一点儿,那人一边往湖里抛投窝料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这儿是我昨天的窝子。”那脸色比龙泉湖的天空还要阴沉,好像反倒是我抢占了他的好位置。我不好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破坏了心情,挪到另外一个位置相避。相距并不远,情况却差多了,上钩的多是鲹鲦。
也许是那位仁兄打窝料过于大方,湖底饵料淤积,鱼儿根本看不到鱼钩上的那一丁点儿饵料,好一阵一条鱼也不上。看我鲹鲦连上,觉得索然无味,又待了片刻,眼红老沈鱼上的勤,居然跑到对岸。和老沈你起我落地竞相往上拽红尾鲹。我在对岸也能听到那位仁兄“这条真肥!”的感叹声。
既然他走了,我又回到原位。刚刚钓上一条鲫鱼,耳中听得“腾”地一响,弹簧竿机括发动,我赶过去,拽上来一条三斤多的鲤鱼。过不多时又是“腾”地一声,储线轮吱吱地往外放线,这次的鲤鱼有四斤多。武老幺是个大孩子,看见我在他家的院子门口片刻工夫上了两条鲤鱼,也拿来两根矶竿。怀疑我用的红薯有什么玄机,特意要了一大块,站在我的弹簧竿旁边凝神钓鱼。过不多时只听他一声大喊:“您的弹簧竿又动了!”可不是,他的浮标未动,我的弹簧竿机括又发动了。储线轮放线声响成一片,竿身连弯,显然这条更大。武老幺早早准备好抄网,待我将鱼引到岸边,一抄而就。这条鲤鱼有五斤多,浑身鳞甲金黄,尾巴绯红,黄唇短须,分外漂亮。
我钓鱼以玩儿为主,还是在乌木水库养成的习惯,喜欢碧波戏水的感觉。一待气候稍暖,一天总要游上两次。下水帮助钓友取钩,打捞失物更是我的专利。一个单位好几百钓友大都有可以夸耀的战果,而我无论是单尾重,总重量还是尾数从来也没有拿到过一次第一。今天这么短的时间连获三尾鲤鱼,看来有希望创下我的新纪录。收敛起享受水流按摩的冲动,认认真真地钓鱼吧。
我拿支矶竿挂上红薯,和武老幺并排站在一起,希望有更多更大的鲤鱼造访。真真是世事难料,两个人专心致意地等候鲤鱼,等到时近中午,浮标再也没有动一下。武老幺早已泻了气,我也充分发挥弹簧竿装好后就不管的优势,再次让它独立作战。又在我钓鲫鱼的位置钓了十来条咕咕乱叫的黄辣丁。
那位仁兄在我旁边打下一大堆窝料,一条正经鱼也没有上,何不试试?浮标还没有停稳就明显地一顿。往上一挥竿,竿弯如弓,又是鲤鱼?不对,那鱼并不像常见的鲤鱼那般横冲直撞,只管在水下往来兜圈子,是条什么鱼呢?待到那鱼渐渐接近水面,隐约看到那白色瘦长的身体也就二、三十厘米,一条小鱼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劲呢?肯定是条红尾鲹,鱼钩勾在它的尾巴上,才会有那么大的拉力。等鱼浮出水面,首先看见的是它灰黑扁平的头颅,越往后身体越细,长度足足有五十厘米。武老幺惊叫:“好大一条土鲶鱼!农家乐收购价十八块一斤哦。”刚才我看见的只是它白色的腹部,还以为是条小鱼,疑惑了好一阵。不一会儿工夫,又上了一条,大小相差不多,好似孪生兄弟。
那位仁兄又回来了,大概是看见我在他的位置钓上了鲶鱼,来争位置。我连忙横跨两步给他让出地方。谁知他客客气气地道:“老李,您钓,您钓,我看看您钓多少啦。”伸头看了看我的鱼护,把个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半天过去了,您才钓这么几条小鱼。搬到我们那里去吧,您的伙伴老沈已经钓了十来二十来斤红尾鲹,都是这么长一条条的!”一边说一边伸开双手,那一比划,每条至少在四斤左右,哪有那么大的红尾鲹?太夸张了!不过我钓的鲤鱼鲶鱼不小,他怎么说几条小鱼?我探头看看鱼护,几条鲫鱼鲹鲦大概是害怕鱼护底下的鲶鱼,在水面惊慌地窜来窜去,其余什么也看不见,原来他根本不知道我钓了些什么鱼。我问他:“您贵姓?怎么不钓啦?”“免贵姓温,今天红尾鲹钓安逸了,胳膊都拉酸了!休息休息。我和房东约好午饭送到这儿,等午饭呢。”原来他并没有说谎,这里果然是他昨天钓鱼的位置,不由心生几分歉意。
和老温聊了几句,知道他在成都市上班,每到周末便直奔龙泉湖,吃住都包在农民家里,所有的节假日几乎都是在湖畔度过的,风雨无阻。老温这人性情外露,为人实诚,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个可交的朋友。一个农家孩子送来四只互相扣得严严实实的大海碗,老温热情地邀请我过去一起吃饭,顺便看看他们的收获。我和老沈中午照例都要喝上两口啤酒,跟他过去一看,老沈钓的红尾鲹已经差不多二十斤,大的几乎有一斤,虽然没有老温比划的那么大,也算是少见的了。老温的午饭是足够两个人吃的一大碗米饭,五花回锅肉、泡菜外加半瓶老白干。对我们就像老朋友一般地劝酒让菜,毫无虚假之态,真是个见面熟。那回锅肉过于肥腻我是不敢动的,不过那家农民的泡菜却可以和闻名全川的新繁泡菜媲美。老温对钓鱼人好有一比:起床的时间比鸡早,干活儿的时间比牛多,吃的东西比猪差。只要钓上几条毫不值钱的小鱼,那心就飘飘荡荡地直飞进云端里。傻子!风趣的自嘲让人忍俊不禁。
老温再次热情地邀请我过来和他们一起钓红尾鲹。看见他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钓不到鱼而担忧,眼神里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真诚,我很为自己初时无端的猜忌而内疚。不得不把实情告诉他:我的收获虽然不及他们多,却有三条鲤鱼,两条土鲶鱼,十来条黄辣丁,外加上鲫鱼,质量要高上许多,老温听了连声叫好。大家论到收获,前几年老温最多曾经一天钓过47斤鲫鱼,让人乍舌。老温含着一口饭忽然一拍大腿:“老李,我们认识,您忘了前年冬天在陈老师家附近,为了不让我当“空军”,您钓的鲫鱼放了两条在我的鱼护里!”我也猛然想起:成都二局的嘛。那时他从头到脚一身精致的细羊皮装,如今穿着休闲服,一下子没认出来。老温连连叹息:“可惜我今天下午就得回城,不然我们可以在一起好好聚聚。”原来老温钓鱼是喜欢热闹而已,并不是要抢什么好位置,这个朋友可交。
杯中的酒尚未干,天空突然阴沉。往日苍翠如黛的龙泉山脉如今已被彤云笼罩。云浓如墨,低低地似乎就压在小山岗的树梢上。风起处,身后的翠竹发疯般乱舞,枝叶呼呼作响。水面波涛起伏,加上灌进渠水的浪涌,湖面就像要翻个个儿。不好,要下大雨。东西尚未归拢,这雨说下就下,转瞬间暴雨倾盆而至,雨点击打的湖水开锅一般全是气泡。偌大的伞遮着头遮不住腿,斜飘的豆大雨点儿片刻之间便将膝部以下淋得透湿。裤腿上溅满泥浆,好似刚刚趟过水田。弹簧竿的储线轮所有的线都已经被拉空,收回来却什么也没有,只有六七月份才出现的暴雨天气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今天,把我破总重量纪录的梦想也击得粉粹。也许老天爷为了鼓励我多钓鱼,把希望留到了下一次。顾不得深究,和老温匆匆作别,打道回府。
此后我们和老温虽同在一个龙泉湖钓鱼,然而钓无定所,见面的时候并不多,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题。闲暇时候少不了要相互通个电话。一次开头并不愉快的偶遇,竟然使我和老温成了无话不谈的钓友。有些人天天相见,仅不过客客气气地相互打个招呼,并没有多少共同语言。有些人一两次偶遇却惺惺相惜。我和老温相交纯属机缘凑巧,假如我们那一天没有钓鱼;或者我没有误占他的位置,都可能与老温擦肩而过却永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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