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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偷了鱼
西江大学地处江南,毗邻四水与两湖之间,山水相映,鸟语花香。再加上当今钓界之风顺南昆沿线挺进,高雅休闲之需,因此,该校钓趣风靡有加。
马列部有位教授,姓余,名尚姤。此人五十有六,是马列部德高望重的主任,专管人事。余教授身高五尺,炯然两珠,言谈震然,路过有风。身披“马列”与“德学”的袈裟,余教授大半辈子业余时光都花在了看书与阅报之中。偶尔,他也写一两篇关于时下社会西化的求疵文章。而对于社会西化产生的赌、嫖歪风,尽管他精力过人,即使有之也只会是藏匿心中秘而不宣或在梦中偶尔有那么两回而已。
自从“钓风”从东南吹来之后,垂钓也滋生出了与其它娱乐一样的腐败。当然,这股风也正好与余教授的身份与地位以及生活习惯形成了共鸣。垂钓,是国家提倡的,不会有任何人向他发难,因为钓鱼是高雅加休闲的健身运动,难道还会有人反对健康?于是,余教授迫不及待地赶上了为打发空闲、寻求自然、平衡心身的末班车。
余教授身为人事部主任,手下有马屁精二百,奉承者三千,以身代马之士一栋,用躯挡箭之奴一打…… 当钓风还离自家门前一马千里之巨,即有神探吹响耳边之风!于是乎,夸其钓功益于身心者、自吹其技胜于姜公者不计其数。更有甚者是一步先登,广施囊中存物,出千金为其配以翌日出行之具!
“西化”十年,生态泛滥:小溪龟虾三代绝迹,大江之鲫已受九族之诛!何言渔护盈筐?稍刻,此乃岂人忧天也。山间水库各择其主,河道围堰肥鱼龙腾,花花白银撒向其中,可乐坏了岸边的渔人……
教授初钓于池,可忙坏了手下各位差官:如何出钓,何从下竿?钩挂何物,鱼喜何餐?这些似乎成了差官们服务的份内之事。自己笼中瘪瘪无所谓,可千万不能亏待了教授!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数十人的庞大队伍相拥来去,另有公车护送出入,如此数月下来,余教授钓技大展,甚至在内行人圈子里也能点上那么一两点深奥的论子来。每次满盈而归的时刻,关于“钓费”这一关键问题,早已有手下差官为他“巧妙”处理。当然,余教授还是心知肚明的。按手下差官的话说就是“杨科长昨天为您出了,难道我就不能今天孝敬您一回?您就只看得起杨科长?”是的,他不能“亏待”了后者!
久而久之,晚辈人便叫余教授为“鱼教授”,而同辈干脆就叫他鱼上钩(尚姤)……
三年后的一天傍晚,一后生蹭于库旁,见一帮钓虫群蜂归聚。点清款项及摊派战果之后,在众多车轿相随之下留有一路风尘而去…… 此刻,则另见一翁孤于库口,其旁还静候一破旧自行车。日暮相遇,后生相攀,则知此翁姓余,前生为大学教授,今隐退家中……
清水鱼池,后生有空必来,教授有闲定至。日久月长,二者结为相好。风光已逝,没落的教授能在有生之年结得一知音,也算是他一份不错的安慰。
市场经济,尤如变幻风云,就在余教授退下的第三年,物价在世贸“重感”的影响下,出现了由古至今的最大一次攀升,以致让他每钓一斤鱼都深感“钱庄”饥荒的逼近!更有甚者是绘在老伴脸上的晴雨表,实在是让他无法适从。垂钓,似乎成了瘾君子的行当。此刻的他真要舍此从新,另求欢心,有大难而不为也。最令人费解的是垂钓之鱼竟然高于市场鱼价的先例!这难道不是花钱取乐吗?久而久之,余老伴便将“钱庄”的绿色通道变窄了。
熊掌与鱼不可兼得,但教授毕竟是“智慧”行列的成员,经他广施才智,冥思苦想几夜之后,余教授使出了“七进五出”的高招。其具体内含为:将花7块钱一斤钓得的鱼到市场上以5块钱一斤卖掉!这样,不仅满足了自己的钓福,也填补了余老伴“钱庄”并不算大的亏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余教授的“扶贫工程”在实施两月之后,便美名远扬。这种
折本的生意出自一大学教授的手笔之下,真是千古奇闻一则。于是,余教授的美名被悄然声息地改作了“雩教授”。“雨”者,赋予人也;“亏”者,损其自也。久而久之,消息不意贯入余老伴之耳,其知之后甚为恼火!
如此同时,与余教授结为相好的后生过得倒是悠哉悠哉,逍遥自得。余教授总是百思不得其解,后生家境远不如己,每月收入更是相差甚远,可他就是每次舍得将鱼大篮大篮地往家里背!当然,后生也经常卖鱼于市,但后生脸上从未描写过内人的怨言。羡慕的教授在方便和闲聊处也曾想从后生牙缝里探得本就有失自己身份的问号,但每到关键之处,后生总是笑而不答。
日月轮回,各自仍然在劳其各自的事,各自都在爱着各自的爱。与以前尽不相同的是余教授在所钓鱼的总量这一问题上连他自己也不知所措了……
一日,大库下钓,余、后二位相距甚近,谈及融融。至日暮,教授获鱼10余尾,后生十几余尾。但在收竿装鱼的操作中,教授无意中发现后生将大尾大尾的几条放入包中一黑色塑料袋中------
莫非他?…… 教授不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疑。
过秤的公事,似乎和过去并无二样,不同的是余教授的猜想在鱼老板的秤上得到了证实,他还证实到了后生那不答的“微笑”所包含的特殊成份。
教授带着异样的心情回到家中,他的沉闷源于自己几十年《马列》与休闲的一次极为不对称的对话。这种现实是他不能接受的,也是他从未涉及到的一个领域。这种带着头衔的关系,再大的“马列教授”在言行上也只能黙许着“朋友”的习俗……
后生怀着异样的喜悦与满足,教授带着满腹的鄙视和不屑,但他们在表情上没有描绘过任何“违规”的足迹,在有空的日子里他们坚守着自己的所爱和信守着各自的准则。不同的是,后生包中的黑色塑料袋越来越多,在渔老板秤秆上的数值则越来越少,而余教授因种种所困,所钓之鱼越来越少,而腹中的不平则越来越多!这种持续的而且在加速的反差就如同花园青草坪上被人烧起了一堆浓烟滚滚的闷火,把坐在近处悠闲的余教授呛得心肺不宁,无所适从……
后生总是盼望着得大鱼,他那黑色的塑料袋在期盼着它们的钻入;教授想得大鱼,但又怕得大鱼,余老伴那不宽裕的绿色通道时不时地在闪烁着一颗红色的信号灯……
密地里,后生说出了他能日赚30的自得,教授呢?有时他仍然去卖鱼,然而他日亏15!反差啊,就是不平的开始,在马列中,就是斗争的起点!退休后的余教授似乎又在攻关着他的《马列》了,他如同天天在备课,而且比从前更加深入,更加于务实之中……
环境,是可以育人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鱼价又上涨了,八元一斤!一天日暮,收竿后,按往常的惯例,又是称鱼的时刻。由于,于鱼价的上涨,渔老板刻意要减轻渔缸半斤的做法。半斤,就是四块钱呀!这不是又要余教授额外的四块钱吗?在这沉闷了多月的季节,是容易恼火的。余教授在心里骂骂咧咧:“你晓得个屌!他们一天偷你五斤鱼你浑然不知,跟我计较这半斤鱼干吗!”
这一夜,教授彻夜难眠,这就是人性的最大反差,这种反差如同在撕撒着他的《马列》教科书,然后一页一页地烧成灰烬!
在日后的活动中,塑料袋成了他鄙视之物,飞涨的鱼价成了他无奈的一声叹,而渔老板斤斤计较的半斤缸则成了他“反马”的最新起点……
教授很是无奈,垂钓源于取乐,而现在反而成了他疾首的无名之痛!这种痛似乎胜于大疾缠身。
一天深夜,余教授被后生白天那条8斤重的大鲤鱼扰醒了,回想着后生那弓起的竿子和装入黑包时的潇洒以及后生得意的笑容,一声“唉”字,切底扫光了教授剩余的睡意。
世界上,很多成果与奇迹诞生于持久的无奈和瞬间之中。这一晚上,当黎明的钟声刚刚奏响之际,余教授思绪里杂出了一道让他自己冷汗遍身的邪念:“后生逼我,老板烦我,老伴怨我…… 我为什么就不能当一回’后生’?”
教授是守信的,两天后,他按后生的技法,准备了黑色的塑料袋……
你想想,“偷”字,用在马列教授身上不是炸雷难道还是闷雷?也许正是因为心虚,余教授今天的双腿似乎在发颤又如同发虚。刚下水库便一栽,结果滑倒在地!后来又因操作紧张,结果一不小心让钓刺扎进了手里半天出不来,还流了不少血!
后来,后来他上鱼了,当鱼竿弓起,鱼、余在作着拉锯战时,余教授目不转睛地四处张望,他深怕渔老板知之他这条即将姓“黑”的大鱼。起竿后,教授还算麻利地将鱼装了袋,但不久后,鱼在袋中作着在世的最后“宣言”,这是余教授在后生身上还未学到的一招。他怕事情坏露,于是又将鱼启出,放入到自备的网兜之中。
------这一天,一定有鬼!从此后,教授已有两小时再也钓不到鱼了。“要是今天再也钓不到鱼怎办?当渔老板前来视察之后,我这条鱼还逃得脱吗?”于是教授复将此鱼放入包中,再后来又将鱼放回网兜,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最后,鱼死在了塑料袋内……
还好,下午教授又钓到了三条,加上包中那条,今天共四条,是教授理想的数目。傍晚,教授慌慌张张地收好钓具,他等待着和后生一起去过秤。后生胆大,又“熟路”,这样可以为自己紧张的表情掩饰点什么。在上水库的路上,余教授又摔了一跤。对于在过秤的瞬间,他不敢靠近渔老板,他在吱唔着整理鱼包什么的。更可笑的是余教授差点鱼款未付就捷足先登!
教授跌跌撞撞回来家中,今天的晚餐中,他破例地掉了两次筷子,后来“哐当”一声,一碗碎于地上…… 余老伴用惊异的目光默视了老伴5分钟,最后的结果是:“老头子,今天累了就早点休息好吗?”
可是倒霉的教授并没有逃过此劫,半夜之中渔老板的敲门声响彻整个楼层,他气极败坏地冲进了教授的家门,余老伴知其缘由后以十倍的付出将来客打发出门。第二天,第二天教授村的教授和讲师们与他打招呼的眼神分明透露着与昨晚击门声相关的信息啊…… 再后来,一个从不认识的年青人前来告诉他,说“校退管理部”的张主任找他有要事相谈……
电光一闪,原来是余老伴拉起了入睡的灯光。这时的余教授才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他憋了一大口气,身上就像是从今天下钓的水库里打了个猛子起来一样,全身湿漉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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