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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彼得堡观钓鱼

　　２００２年９月，曾有幸到俄罗斯圣彼得堡一游。当时的许多事情此刻回想起来都变得有些遥远而淡薄，但唯有曾经三次观看俄国人在涅瓦河里钓鱼的情景却宛如昨日，依然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那还是到圣彼得堡的第一天，晚饭后从当时住宿的彼得格勒饭店出来，穿过一条车流滚滚的街道，面对就是美丽壮阔的涅瓦河。夕阳下微风徐徐轻波粼粼，虽然喧嚣的城市近在咫尺，但已是另一个沉静、安逸的世界。

　　涅瓦河的河堤都是用粉红色乌拉尔花岗岩砌筑，雄浑当中透着精巧。沿着河堤信步而行，走了大约百十米，即遇到一位俄国老翁正在河畔钓鱼，这正是自己最为喜爱的一项活动，不由得立即驻足观看。稍稍观察，就看得出这位老人的生活实在有些潦倒，身上参差套迭的衣着已相当陈旧，头上一顶又脏又破的绒线帽更显出居家的邋遢。只见他手中举着一枝又粗又重的俄国老式玻璃钢鱼竿，长度大约有四米，竿上的主线大概至少有３号，子线也恐怕有２号，子线末端系着两只大小不一的鱼钩，主线与子线连接处夹着一卷歪歪扭扭的牙膏皮作铅坠，还有一只一拃来长红白相间的木制球型鱼漂，用胶圈挂在铅坠上方大约半米多些的地方。他身边一个锈迹斑斑的罐头盒里有十来根比通常的火柴略粗、长有五公分左右的蚯蚓是鱼饵，还有一个剪去了瓶口的大号塑料可乐瓶，盛着少许水和七八条他钓获的小鱼。老人手指颤颤抖抖十分费力地将蚯蚓从中部横着穿挂在鱼钩上，随后即抛进水面距堤坝足有两三米的涅瓦河中，尽心竭力地开始钓鱼。涅瓦河里的鱼确实是很多很多，只见无数的鱼儿成群结队沿岸游窜，鱼饵刚一落水，立即蜂拥而来疯狂抢食，可惜除了少数时候是空钩，其它大多数时候都是鱼儿只是口衔着蚯蚓，待鱼竿提到半空时又脱钩而去，忙碌了半天却收获寥寥。这老人对人很友善，并不介意自己在旁观看，试着与之用手势加极简单的英语交流，（绝大多数俄国人都懂些英语）知道他钓鱼之意是为“ｃａｔ”（猫），看来这的确是令人感动的很高雅的休闲活动。

　　老翁所钓之鱼为银白色，体长约15～20公分，体形较扁，重量大约不足30克（半两），与国内的“鲦”类似，可惜弄不懂鱼名。回国后检索一番，猜测大概是“沙丁鱼”或“鲱鱼”之类。

　　看了足有半个多小时后，可能是由于始终未能在自己这位异国的旁观者面前展示出良好的钓技，老人显得十分的无奈。为了解除这种窘况，自己很礼貌地走近前去，用手式表示愿意帮助他。于是，老人也很高兴地将鱼竿交给自己，并用手指指水中的鱼群，再指指身旁的可乐瓶，表示很愿意让自己帮他钓鱼。

　　在此前这段时间的观察中，自己早已看出了不能上鱼的问题所在：一是挂饵的方法不对，二是漂、坠的配合完全不适。因此，自己先将坠上的铅皮撕去一些，使漂能在水中浮起，（因河水相当深，鱼群又在水面，实际是钓浮；但原来的配坠过重，已使漂完全没入水中。）再将鱼漂向下移动约二十公分，并将纠结的子线理顺，最后又将蚯蚓掐成大约一公分长的小段套穿在鱼钩上，抛钩入水开始钓鱼。说起来，这涅瓦河里的鱼真的是很容易钓，只要钩饵入水，鱼群就蜂拥抢食。也就从这一刻起，仿佛开始了自己的钓鱼表演：抛钩入水，只要鱼漂上顶或下顿，几乎是提竿就有鱼，极少空竿，且不少是“双飞”。不长时间，已是几十条鱼到手。这可将那老先生高兴坏了，频频向自己竖起大拇指示意，口中还念念有词“歪瑞古的，歪瑞古的”， 跑前跑后乐颠颠地围着自己忙乱，气氛十分热烈。唯一可惜的是，罐头盒中的蚯蚓很快就被彻底用尽，再也无法钓鱼了，只好将鱼竿归还老先生并与之告别。那老先生一手拎着鱼竿另一手抱着满满一“瓶”鱼，不停地向自己致谢，估计今日所钓之鱼，不但能让他的“ｃａｔ”吃饱，就是请两三位人吃，也应该足够了。

　　望着蹒跚远去的老人，自己在夕阳的暮霭中慢慢走回住处，心中充满第一次在异国他乡看到钓鱼并有幸亲手尝试钓鱼的喜悦，也充满对这位俄罗斯老人的感激。

　　第二天清晨，因为事先有计划要去看看“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特意很早就起身出门。在清凉的薄雾中走过尚在沉寂中的街道，沿着河堤再步行穿过涅瓦河上一条著名的渡桥，就在距桥头不远处，看到有三三两两的钓鱼人在活动。估计自己的时间还很充裕，于是就走到近旁观看。

　　今日这位钓者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明显是位职业工人，身上的衣着虽朴素但干净整洁，一眼看去处处显得精明利落。他身旁停放着一台类似中国以往那种“轻骑”的摩托车，车架上的物品清楚地分为前后两部分，车子后部分都是钓鱼的用具，车前另一部分估计是上班工作需用之物。所有与钓鱼有关的物品，如坐凳、支架等，大概都是他自己手工制作，简单实用又相当精致。他使用两把俄制的普通玻璃钢海竿，但竿上装的线轮很像中国的产品。他的钓法与我们的“串钩”完全一样，也是铅坠在前，后面是四枚单钩，只是铅坠比我们通常用的略大些。他用粗大的蚯蚓为饵，剪成小段穿挂在钩上投入河中，然后就坐在凳上守候。投竿不长时间，就见竿稍接连抽动，他从容地起身摇轮收线，片刻间一尾活蹦乱跳的鱼儿就轻松收入囊中。他钓的鱼个体比较整齐，多在半公斤上下，能够认得出的有少量比目鱼，其它大多是一种银白色很漂亮的类似“鲷”的鱼，但准确的名称就弄不清了。

　　也试着与他用手势和极简单的英语交流，（必须说，这人的英语水平相当好，远在自己之上，因此几句话过后，就令自己羞于开口了。）

　　大致弄懂他是在上班之前起早来这里钓鱼，主要是自己家食用。看他鱼包中的鱼获，在自己来之前就已经有十多尾，稍后亲眼见他又钓得数尾，估计最后总重量应能超过十公斤以上。想来如此漂亮、丰富的收获，不但足以为家人增添饭桌上的佳肴，就是另外馈赠亲朋好友甚至到市场上出售，也都完全拿得出手。

　　虽然这次观看的时间不算很长，但这位精练的钓鱼人却让自己恍然大悟，原来这涅瓦河里不仅有无数昨日见到的小小鲱鱼，还有更多更好的可钓之物令人神往。

　　第二天的晚餐之后，自己与一位同伴再次到涅瓦河畔散步，沿着长长的河堤缓缓而行，尽情观赏俄罗斯这座最富有传奇色彩之城的旖旎风光。圣彼得堡地处高纬度地区，在这个季节日落时间比我国的城市要迟许多。当夕阳西下日暮将临的时候，才余兴未尽地踏上回程。

　　将同伴送回到住宿的酒店后，自己却不愿早早休息，于是独自一人仍在近处的河畔留连。扶靠着白日余温尚存的石栏，放眼斜阳映照的涅瓦河，听远处有汽笛依稀，看暮色中灯火迷离，好一幅令人沉醉的人间胜景。

　　突然，一辆“丰田”越野车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悄然停下，驾车人随即跳下来开始忙碌，这才注意到原来地上有允许停车的标志。只见他打开后车门先拿出一个渔具包和一把折叠椅放到河堤上，随后又搬出一箱啤酒，并将箱里的啤酒取出，一瓶瓶沿着河堤的护栏底部排放成整齐的一列，（起初这真有点令人费解）；又回到车上再拿出一个帆布的折叠水桶和一个长型的帆布袋，也都搬到河堤上。至此，已看得出这是一位夜晚的钓鱼人来此显示身手。如此巧遇，真令自己喜出望外，立刻兴趣倍增细心观看。

　　只见他先将水桶抛入河中打来半桶河水，再打开长型的帆布袋，从中取出一张可折叠的方形捞网，很类似我们中国的“搬罾”，只是要小很多，不足一米见方，也没有搬动的长杆，只有手提的拉绳。他在网里放些碎面包、饼干之类诱饵，随即沿着河堤轻轻放入河中，不长时间之后，就可看到有成群的小鱼争相进入抢食，他再快速提起拉绳，网中立刻跳动着几尾银白色的小鱼，反复几次，水桶中已经有十几尾小鱼在游动。仔细观看这些小鱼，就是昨日那俄国老翁费力而钓之物，河中鱼儿如此轻而易得，初时颇令人迷惑，稍想顿时恍然，原来昨日那老先生正是难得一见的最业余钓手。

　　稍后，只见那钓者从渔具包中取出两支“海竿”，与我们常见的几乎一摸一样，长度在2.7米～3.0米左右，只是竿身更粗壮些，竿上的鱼线估计在5号以上，渔轮也要也比我们通常的配置更大一点。同样是“串钩”钓法，但鱼钩却大许多，钩柄也要长一些，扁矩形的鱼坠是钢制，加工相当细致,连接钓线的系环可旋转，看上去估计重量得在100克以上。随后他从水桶中捞出几条小鱼，用一柄锋利的折叠刀将鱼身两侧的鱼肉从头至尾完整“片”下，反复刺穿挂在鱼钩上并一直延续到“脑线”上。钓组也是鱼坠在下，但每支竿上只装两枚鱼钩，间距足有半米。待一切装挂妥当，那钓鱼人就用全力将钓组抛向涅瓦河主河道的急流中，估计距离能有六、七十米之多。那人将鱼竿支靠在河堤的石栏上，然后反身打开折叠椅坐下，随即抓起一瓶啤酒打开，一面安逸地品尝，很是逍遥自在，一面察看鱼竿的动静，时刻都不松懈。自己在旁看得明白：正式的“夜钓”这就算开始了。

　　正好在这时，看到随队的翻译妮娜小姐也在不远处闲逛，赶紧过去请她来帮助，向那位俄国夜钓者打听天下钓鱼人都最想知道的种种神奇奥秘。

　　这位俄国“夜钓者”性情开朗爽快，也很愿意向人讲述钓鱼的经历与故事，这与我们中国的钓鱼人十分相似。于是，在翻译妮娜小姐的帮助下，我对在俄罗斯涅瓦河中钓鱼的大致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首先，涅瓦河中的鱼非常多，这已有眼见为实，而这些鱼都是自然生长，也任人随意钓。

　　其次，真正的钓鱼人都不屑于钓各种小鱼，一心只想钓的是河中“巨物”，也就是一种凶猛的大型掠食性鱼——梭鱼，个体通常都在五公斤以上。他边说边伸开双臂比划着向我示意他曾经钓到的大鱼长度超过一米半，重量超过五十公斤。

　　还有，在涅瓦河里钓各种鱼都有不同的最佳时间，而钓梭鱼的最佳时间就是每日傍晚，太阳即将落入地平线的时候。

　　随着夕阳渐渐西沉，夜幕悄悄降临，翻译妮娜小姐也已回宾馆休息，只有自己仍兴致不减地陪伴这位俄国钓鱼人，一心想看看究竟能有何等的收获。

　　排列在河堤护栏底部的啤酒，一瓶接着一瓶随着时间的延续而流进了钓鱼人的腹中，鱼竿却始终没有一丝动静。这期间他也曾起身将钓组一一收回查看，鱼饵基本都完好无损，于是又换过新饵再投入河中，仍回到折叠椅上继续边喝啤酒边耐心守候。就在落日余辉已尽的时候，一支鱼竿的梢头出现连续的抽动，只见钓鱼人一跃而起大步跨到鱼竿旁，将鱼竿轻握在手中却并未提竿收线。面对自己眼光中的疑惑，他向自己轻轻摆手表示还要等待。突然，鱼竿迅猛地向前大幅低头，那人立刻猛力挥杆，手中的钓竿立即弯成一张长弓，竿上的鱼轮也随即滋滋响着开始向外出线。啊，终于有大鱼中钩了！

　　在此后的十来分钟里，钓鱼人稳稳地操控着鱼竿，不停地收收放放逐渐将中钩的大鱼拉近堤岸，并在收线的过程中由河堤的台阶处转移至距水面最近的底层，自己也主动拿起钓鱼人早已备好的大号抄网，跟随着来到水边准备帮助抄鱼。 经过一番剧烈的搏斗，中钩之鱼渐渐被耗尽力气，虽然还在奋力挣扎却已只能任人摆布。趁着大鱼被拉近岸边抬头喘息的瞬间，自己迅速将其迎头抄入网中并随即用力拖上石阶。

　　看到自己干净利落的抄鱼动作，钓鱼人向自己竖起大拇指，口中连连称赞：“哈喽哨，哈喽哨”，共同的喜悦真让天下钓鱼人成为一家。

　　在此后不长时间里，又有一尾同样的大鱼被钓获，所有情节几乎就是重演，如此丰收令那位俄国的夜钓人顿时踌躇满志，喜上眉梢。他开启一瓶啤酒，送到自己手上，表示愿意共享欢乐。看到夜色已渐深沉，且自己原本就不胜酒力，只好婉谢了他的盛情，怀着一缕不舍之情告别了涅瓦河畔这钓鱼人的天堂。

　　当年在俄罗斯逗留的时光是短暂的，但在圣彼得堡亲眼所见那涅瓦河畔钓鱼的一幕幕有趣场景却让人回味无穷，久久无法忘怀。

　　再见了，俄罗斯；再见了，圣彼得堡；

　　再见，涅瓦河；再见，俄罗斯的钓鱼人！

　　（写于2010年11月～2011年7月22日）

　　注：后附的两幅照片，虽得之于无意，却恰好可作为此文的补充，真乃天意。

　　（梭鱼northern pike 中文叫“狗鱼”?)

　　那位俄国“夜钓”者钓获的就是下面两幅照片中的大鱼，看上去几乎一摸一样。

　　图一、我亲眼看到的那位“夜钓”者当时钓到的鱼就是这种鱼，大小也几乎相同。

　　图二、那位“夜钓”者与这位老兄长得很相像，只是看上去容貌要年长十岁左右，而他比划着向我示意的以往曾经钓获的大鱼也正是这个样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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