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章所属钓区：四川(3374)

　　

　　每当成都平原进入12月中旬，这老天爷便要刮风下雨降气温，龙泉湖也就到了一年里最为寒冷日子。许多钓友都刀入库，马放南山，养精蓄锐以待来年。何云东近来龙体欠安，老伴儿严禁他去钓鱼。这老何业余时间不上网，不打牌，最大的爱好便是钓鱼。老伴儿的禁令一下，连续两个周末都窝在家里对着电视机唉声叹气。12月17日的天气预报：阴，气温2—8℃。这对于老何无疑就是道特赦令，打电话约我：“色家坝出大鲫鱼了！明天我们上色家坝最远的毛家湾。”那语气高兴得就像个孩子。

　　龙泉湖的色家坝一带，沟豁交错，岗岭相峙，把宽阔的湖面分割成一湾湾碧水，清澈的湖水上笼罩着淡淡的薄雾，妆点的好似童话里的仙境。湖畔全是果园，修剪整齐的桃树、枇杷树和一丛丛姿态婀娜的斑竹、黄竹相映成趣。近岸处水草密布，最是鲫鱼冬季避寒之地。老何驱车带路直奔毛家湾，挑中了一大片水草。一道小小的石梁横向水面，前可钓鱼，后可放置鱼护，的确是富有经验的老手。两丛密密匝匝的黄竹毗邻，中间地势平整。竹林挡去了大部分凛冽的寒风，成了我布阵的基地。三支海竿远投，期盼鲤鱼不期而至。一支手竿钓水草附近，企图引诱在水草里藏身的鲫鱼。这是个万全之策，龙泉湖即使最冷的时候也极有可能与鲤鱼邂逅，钓一条就可以顶上半天钓鲫鱼的收获。鲤鱼不上钩的时候也不至于闲着，可以拿小鲫鱼小白鲹儿解闷儿。

　　好半天浮标一动不动，唯有寒意伴随着湖面的淡淡薄雾直逼过来。这是一年里龙泉湖最为寒冷的那几天，寒气穿过外套，透过两层毛衣直逼胸腹，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翻过龙泉山气温总是感觉要低得多。这一刻耳廓隐隐约约地发痒，指尖一阵阵地发木。说来奇怪，我在北方待过数年，霜冻冰雪是家常便饭，从来没有冻伤过。可是在难得见到霜冻的成都平原，戴帽子围围巾都显得多余。可我的耳朵几乎年年都在不知不觉间被冻伤，奇痒难耐。下意识地使劲搓了搓手，捂上双耳。就在那一刻浮标有一下轻微的颤抖，扬竿钓上一尾小白鲹儿。好，小白鲹儿来了，鲫鱼鲤鱼还会远吗？

　　老何钓鱼最耐得住寂寞，往往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大半天。今天大概是许久不上鱼的缘故，隔不多会儿就要换一个位置。看他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手里拿着鱼竿儿，低着头仔细地看着脚下，一步步地在湖畔的荒草丛里穿行。那样子不像是在钓鱼，倒像是在寻找躲藏在草丛里的野兔。过来探头看了看我空荡荡的鱼护：“您也跟我何老头儿一样，还打着‘光脚板儿’啊。”我对这一带不熟，能不能钓到鱼并没有把握，因此问他：“这半天都不上鱼，是不是要换个湾子？”老何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根据我何老头儿的经验，这段时间气温陡然下降，上鱼的时间应该晚一点儿。您耐心点儿罢。”别看老何刚过50，那张脸却特别显老，以至于乘坐公共汽车的时候，常常有青年学生对他说：“爷爷您请坐。”客客气气地起来给他让座。老何藉此即使对我也言必自称：我何老头……老何虽然比我要小，钓鱼的年头却远比我长，自然有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成都平原近几年都是暖冬，中午的气温很少降到7℃以下。这几天阴霾密布，寒意打心底里直透上来。气温低的时候会影响鱼儿的食欲，但是鲫鱼为了生存，吃总归还是要吃的。我使用的两款饵料都是著名品牌，按说对鲫鱼有不可抗拒的诱惑力。快到中午了，鱼护里还只是几条白鲹儿。虽说钓鱼是为了玩儿，可我总是不能免俗，更喜欢和鱼儿亲密接触，不愿意仅仅是欣赏欣赏碧水寒天的美景了事。我这个人要求不高，没有大鱼小鱼也将就，只要标动便好。没有鱼的时候便一个劲儿地瞎琢磨，绞尽脑汁总是想找出不上鱼的原因。既然饵料没问题，那就只能说明这地方水下没鱼。老何一上午都在他的几个窝子间来来回回地换位，显然也是没鱼。过去和他商量商量，趁早搬家。老何低着头，眼镜儿滑落在鼻尖儿上，又在草丛里寻摸兔子。“别在那儿费劲啦，这儿又没有兔子，又没有鱼，干脆搬家吧。”听的我这话，老何把左手一扬。那姿势既招摇又夸张，手里一条肥墩墩的大鲫鱼起码在半斤以上。凭借着这条大鲫鱼，老何又摆开了老资格：“我何老头选的窝子，哪能没有鱼。您在那里不停地噼里嘭隆地打海竿，有鱼也早都吓跑了。搬过来吧，我这里三个位置都有鱼，钓有6、7条啦。”

　　老何这一上午并不是在寻摸草丛里的兔子，冬天上一条鱼得等好一阵儿，他打一换一个地方，为的是增加上鱼的机会呐。手上招摇地展示的那条大鲫鱼无疑是在宣告：这一大片水草的的确确是鱼儿藏身之地。老何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冬季鱼儿的活动范围小，胆儿也小，稍有动静就受影响。得加大钓饵粘度，减少换饵次数。至于海竿嘛，钓饵更得多揉上几下，或者干脆挂上条蚯蚓。我们在同一个湾子里，相距不过五、六十米。虽然我这一片水草面积要小许多，深浅却差不多，没有道理一条没有啊，多抽上几竿吧。远看着老何又上了两条，我这里还是铃儿不响，浮标不动，海竿手竿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时间一点儿一点儿地耗过12点，我的耐心终于耗尽。那是我设定的底线：12点，不上鱼，就搬家。

　　收好第二根海竿，准备洗洗手。一缕阳光透过漫天云翳洒落下来，眼前突然一亮。湖畔的野草一片枯黄，了无生机。一簇小小的野花却顶着严寒，顽强地绽放着丝绒般的嫩黄花瓣儿。零零星星的几片绿叶点缀在四周，更显得小小的黄花艳丽夺目。无论怎么严酷的寒冬，万物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生存。即使这样一棵毫不起眼的小草，在阳光下也叶绿似玉，花黄如缎。这一刻，小小的生命竟然也是如此熠熠生辉。那几朵小黄花平凡而绚丽，默默地开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整整一个上午视而不见。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事物都是这样，人们总在蓦然回首时才发现，又错过了一次不可多得的机缘。

　　我今天用海竿完全是个错误，整整一个上午，不仅铃铛没有响过，就连竿梢也没有轻微地动上那么一下。拿起第三根海竿，觉得线的那一头有一个重东西沉甸甸地坠着，大概是挂上了竹枝草根之类。一带之下，传过来的却分明是那种鱼儿奔逃时发出一扽一扽的感觉。那种极其熟悉的感觉足以让人心跳加速，浑身舒泰。收线时阻力不大，料定不过是条半斤左右的小鱼。不过这条鱼纯粹是捡来的，也不能要求过高。收到跟前，那条鱼掀起一个大浪，竟然有两斤左右，真真让我喜出望外。

　　刚刚把鱼抄进网里，一眼瞥见手竿的浮标正缓缓地没入水下。把抄网往身后地上一扔，感觉竿那头还有点儿分量。拽出水面一看，居然是两条鲫鱼，我期盼了整整一个上午的目标鱼。一上午什么办法都几乎使尽了，无奈浮标就是一动不动。俗话说：神仙难钓午时鱼，就在我已经决定彻底放弃的时候，它动了！一动就是个双飞。一时间吉利（鲫鲤）皆至，所有的疑虑彷徨尽被欣喜驱散。虽然都是极其普通的鱼儿，然而在久久的期待之后峰回路转，却是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一连钓了7条鲫鱼，乘着略有停歇的空挡重新打下海竿。以后大概十来分钟一条鲫鱼，而且一条比一条大。其间海竿又钓上来一条鲤鱼，也在两斤左右。快要收竿的时候，一条大鲫鱼上钩了，在草丛里挣扎了好一阵才束手就擒。腹宽背厚，鳞甲闪亮，差不多有六、七两。我有两条鲤鱼垫底，总重量比老何还要多一点儿。我总是琢磨不透鱼儿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上钩，一切都充满了变数。这也正是钓鱼人对一条条平平无奇的鱼儿满怀期待的原因。如果钓鱼的过程可以预知，可以预先设定，钓鱼这项运动也就失去了它的魅力。

　　我再一次看了看湖岸上那几朵小小的黄花，她们没有了阳光的照耀，色彩暗淡，艳丽不再，绚丽尽失。她们生长的地方只有正午才能受到阳光的眷顾，正是那一刻让我看到了她们的灿烂。上苍给了人们许多欣赏美丽的风景，享受美好生活的机会，我们在奔波劳碌中往往会错失良机。如果我没有花时间去仔细地欣赏她们，那条鲤鱼也不会在我中午收竿的最后一刻咬住鱼钩，今天必定会和这些鲫鲤带来的快乐失之交臂。

　　在艰苦打拼的岁月里，欢乐总与我们同行。我真的感激上苍给了我们无以数计的享受美好生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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