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章所属钓区：黑龙江(3586)

　　

公路脚下的一湾静水

　　一

谷雨后的第一个休息日终于等来了，我为之兴奋不已。天刚见亮，我立即从床上起来，光着膀子走进凉台，急忙推开窗户，一股凉气伴着雨丝迎面扑来，夜里下的小雨一直没停。看来，筹划多日的首次出钓要泡汤了。我犹豫了片刻，又回到了床上。鱼饵昨晚就已经弄好，钓鱼的一应物件就放在门旁，还有为徐老汉准备的一点心意。本来，我打算在春节前到鱼池看望一下孤守在冰天雪地里的徐老汉，不想，身体上的多种不适一起找上门来，一个冬天也没得消停，最后计划落空……

　　我要去的地方，是松花江北岸公路脚下的一个论天收费的鱼池，从家骑自行车到那儿只需半个小时。称其为鱼池，是因为这片天然水域曾做过放钓鱼池。自从2008年松花江下游修建蓄水工程后，江水大幅度升高，每到汛期江水就从鱼池的一端涌入，所以这几年鱼池不再放鱼了。鱼池边儿有一间用旧砖搭盖的小屋，鱼池主徐老汉整年吃住在这里，日夜守护着池子。凡是来这里钓鱼的人，只要交上5元钱，便可以随意挥竿。因为池里多是土生土长的鲫鱼和涨水进来的江杂鱼，所以很少有人光顾。这里和别处的鱼池迥然不同，完全是一派自然风光。一到春季，小水鸭就飞来了，一直驻守到池水结冰，有时池面还会惊现过路歇脚的结对鸳鸯和其它野禽。钓鱼时，喜鹊会突然飞到你近前的树上，喳喳地叫上几声，与之和弦的是远处传来的野鸡咯咯地叫声。这里没有撒网下挂子的人，更见不到毒鱼、炸鱼、电鱼的野蛮行径，我看重的就是这里的静雅。

　　窗外的小雨一直在下，我的心一直不能安宁。吃过早饭，我又推开窗子去看天。凭多年的经验，我断定雨不会下的太久，索性披上雨披带上所有物件出发了。

　　到了鱼池后，雨果然住了。鱼池四周的草木由暮秋的绿黄变成灰褐，几个钓鱼人散坐在枯草覆盖的岸边。我把自行车放好，朝鱼池小屋走去。

　　徐老汉依旧坐在小屋前的木桌旁抽着烟，我每次来，他几乎都是这样坐着，不同的是，身上的衣着随着季节更换着。他见我来了，热情地站起来和我打着招呼。我按没下竿先交费的习惯，从钱夹里拿出一张硬挺的五元钱递给他。

　　他连连摆手说：“现在天气凉，鱼不爱开口，谁的钱都不收，到了“五一”放假再收。”

　　我开着玩笑说：“那我今天就抢个头彩，率先给你今年的生意开个张！”

　　他笑了：“池子化开后就有人来钓鱼，不论生人熟人我都没收钱，来我这儿钓鱼就是缘分，你快玩去吧，等收钱的时候你再给。”

　　他的这份盛情难以推却，可不交钱心里又有些不安，要知道，他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下整整苦熬了一个冬天，和他做伴的只有一只小花猫。好在来时我给他带了一些微薄的礼物，不然，真不好意思在这里伸竿了。

　　我坐在钓位后，已经八点了，还能看到口里呼出的哈气。周围几个钓鱼人都缩着身子坐在那里，整个鱼池一片冷寂，只有阳坡上绽出的点点新绿，标志着钓季已经来临。能看到的钓鱼人加我一共是五位，听徐老汉说，湾角里还有两个熟人。以前鱼池是标准的月牙形，这几年经过汛期江水的冲刷，水面扩展了几倍，形状也有了变化。

　　九点过后，鱼开口了，所有人的鱼护都陆续下水了。临近中午，我已经有2斤多的鱼获，而且鲫鱼个头普遍比去年的大。我撂下鱼竿，去见徐老汉，提醒他说：“鱼今天开口了，全是连口，个头也大，该收费就收费吧，你不收费，钓鱼人心里也过意不去呀。”

　　徐老汉手里掐着一个凉馒头空口吃着，毫不在意地说：“让大伙钓去吧，来的多是老人，钓着了我高兴。天还凉，没几个人来，再等几天收费也不迟。”

　　见他这样说，我就不好再说了，便转开话题：“今天也真是怪事了，钓的鲫鱼个头比往年的大，去年我来这儿十多次，哪回也没今天钓得好。”

　　他笑了：“开池的第二天，我往池里撒了二百多斤一二两重的鲫鱼，这几天一直没开口。今天咬钩就好，你钓的越多我越高兴！”

　　我忙问：“不是不放鱼了吗？你怎么又放了？”

　　他说：“是这么回事儿，以前给我送鱼的一个老主顾顺路来问我留不留鱼。他这几年日子过的也挺难，我看他为这点儿鱼还得折腾到市里去，耗费时间不说，好卖不好卖还不知道，就按市场价全留下了。再说，放点儿鱼大伙钓的也高兴。”

　　我既为他的仗义所动，又为他的经济能力担忧，不由说：“二百多斤鲫鱼也是不小的开销，你打算啥时候付钱呢？”

　　“钱当时就给了。”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马上说：“我每个月有劳保，钱够用的，一个人花不了多少。”

　　我这才释然。

　　下午天又阴了，我顶着小雨回去了。

　　

二

　　五月二日天气晴好，一大早我就来到了鱼池。出乎意料的是，目光所及之处竟无一人。我急忙向小屋走去。

　　徐老汉独自坐在小屋前正喝着桶装白酒。我劝他说：“早晨喝酒伤肝，最好改到中午喝。”

　　他说：“习惯了，早晨不喝上几口，浑身就不得劲儿。”

　　我问：“今天怎么不见人？”

　　他呷了口酒，说：“来了几个，都在湾角那儿钓呢。”

　　我向他打听鱼池这几天的情况。他说，“五一”前就开始收费了。一些来这里钓鱼的人，看他不收费，便一传俩、俩传仨，成帮结伙的往这来，每天不下二三十人。鱼池又特别的出鱼，少者一天钓一二斤，多者能钓五六斤。他见势头不对，只好绕着池子挨个的告诉，再来钓鱼就收费了。自打收费后，来钓鱼的人就少了，还有的人见他来收费，立马收拾家什走人。听到这些，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说点什么才好。我想：在物价上涨的今天，五元钱实在做不了什么，对钓鱼人来说，充其量能买到50条蚯蚓，或一小包商品鱼饵，如果用它去买一份钓鱼的快乐，有些人却是那样的算计，那么的不情愿，这真让人不可思议……

　　徐老汉摇了一下头，对我说：“不说这些了，赶早钓鱼去吧！”

　　听到徐老汉的催促，我才回过神来，心里仍有些不平。

　　我站在池边观望了一会儿，在上次的窝点支上了两把鱼竿。一周没来，池边树木的枝杈已经泛青，几只白色的叼鱼郎在薄雾笼罩的水面上空上下盘旋，远处的小水鸭又一次潜入水中……眼前的景物使我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时候不大，长竿的标儿率先有了动作，钓上一条小鲫鱼，让我随手丢进水里了。鱼断断续续开口了，所钓的鲫鱼和上次大不一样了，很少有够资格入护的。显而易见，徐老汉撒的那些鲫鱼，已被那些享受免费大餐的人扫荡得所剩无几了，真是枉费了徐老汉的那番心意。其实，我到这里钓鱼，就图个好心情，只要有鱼咬钩，留下自己所需，也就心满意足了。

　　七点过后，陆陆续续来了几拨人，都是开着车来的，其中还有一位女士。那位女士和她的同伴，见我的鱼护游着十几条鲫鱼，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架起了鱼竿。只要他们有人钓起一条小鲫鱼，就会传来欢声笑语。我想，钓鱼人的心态都能如此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那位女士突然喊了起来：“快看，快看，天上飞着一只大鸟！”

　　我抬头望去，一只长尾野鸡从鱼池上空缓缓飞过去。在这里，我曾数次目睹过不知名子的野禽在高空展翅翱翔的景致。出来钓鱼寻求的不仅仅是鱼获，能静下心来欣赏一下野外风光也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不论生活在什么阶层上的人，都离不开自然的怀抱。但愿我们能珍视生活里点点滴滴的美好，包括眼前公路脚下的这一湾静水，还有日夜守护在这里的徐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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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章由江石于2011-6-1 17:41:02最后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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