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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创作者北华,因作者患眼疾上网不便,嘱江石以原创代发参赛***
(三十二)神秘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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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栋儿神神秘秘地跟我说:“我有一网友是女的,钓鱼特棒,要不要约出来咱们一块儿玩玩。”
没想到这家伙老了老了还挺潮的,我说:“网上的东西都是虚拟的,当不得真,带着老婆孩儿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金栋儿看我正色,扑哧一笑:“师傅想哪儿去了?人家是有家有口的人。我们只是因为都喜欢钓鱼才说得来。所谓交往,也就qq上聊几回天儿。她是外地,最爱钓鱼和旅游,据说包里总掖根袖珍竿子,走到哪儿钓到哪儿,过些日子还要来北京呢。”
“来找你呀?”
“找我干嘛?路过。”金栋儿接着说,“这人跟师傅一样,常在网上发文,红袖也有,知青网也有,钓鱼网也有,听说还当着好几个网站的版主呢。那次聊天说起网络文学,我跟她提起我有个师傅也爱写,老伴儿没了以后,他写了一本书专为纪念,书的名字叫《心中的鹊桥》。那重庆妹子在网上看了几篇,竟大为感动,您回去查查,在那些顶帖的人里,有个叫苦心莲子的便是。”
“她呀!我有印象。她在我的几篇文章后面都有跟帖。我也看过她写的钓鱼文章,那方言用的,诙谐幽默,让人看了拍案叫绝!用他们四川话讲——好安逸呦!不知道为什么用了个‘苦心莲子’的网名。”
“提起莲子,故事多了,看似乐天,实际上一包苦水,让人感叹。”
“此话怎讲?”我问。
“这人年轻时也并不好钓鱼,可怎么就喜欢上钓鱼了呢,是因为一场病——一场把人打到了爬不起来的轰轰烈烈的大病。说来话长,我这里有她的qq号码,师傅要是感兴趣,以后可以和她联系。”
我守在电脑前,打开qq,输入一长串号码,点精确查找,点加为好友,灯亮了,一朵莲花的图像在跳动。
“喂!是莲子吗?”
“是啊!是北华先生吧?”
“是我,叫我老徐头……”
指头击打着键盘,对话框内,缓慢地跳出一个个汉字。就这样,在金栋儿的介绍下,我们认识。
莲子生在歌乐山下,嘉陵江旁,正经的重庆妹子。她有丈夫,有孩子,和很多同龄人一样,有个看上去很美的家庭。
二十年前一场毫无前兆的大病,竟然令她瘫痪不起,从此改变了她人生的命运。她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一个医院一个说法,每个说法都有近似,又都有不同。唯一相同的结论是:你病了,病得不轻。
病床上,她熬过了最初昏迷不醒的那几天,她不知道是死是活,是去是留。昏昏沉沉中,她仿佛看到另一个世界,那个慈祥的老人在向她招手,也许是父亲,也许是天主,她分不清了。她说,放我回去吧,我孩子还小,需要我照顾;我爱人上夜班,我得给他做早饭。她想走,却走不动,一下子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不知道是怎么到医院里来的,她只记得买菜的时候在路上摔了一跤,天忽然就黑了下来。就那么一直睡、一直睡,睡了几天几夜。
慢慢睁开眼,看见白色的房间,白色的窗帘,白色的衣物,胳膊上粘着白色的棉球,一瓶水在头顶的架子上高高悬着,在给她输液。
旁边病床上,是一个瘫痪病人,她冲莲子喊着:“可醒过来了,真吓死人了!”
“谁在这里看着我?”她问。
“是你的妹妹,”那病友说,“刚才出去打饭,一会儿就回来。”
“我爱人呢?”
“哪个爱人,哦,那个男人,你刚进来的时候来过一次,后来说是单位里有紧急公务,出差了。就为这,你妹妹刚才还骂半天呢!”
她想下地方便一下,天天输液,肚子都要爆了。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身上的某个部位出了点问题,那两条腿明明长在自己身上,却有一条摸上去像木头桩子似的没了知觉。
她翻身下地,脚沾着地面,身子却站不起来,试了几次还是不成。重庆妹子火性足,也许是常年吃辣椒吃的,她就不信,一个大活人,摔个跟头就不能走了?她把扶着床帮的手松开,身子前倾,这一步没有迈出去,整个人却像块门板一样,摔倒在地上。输液瓶子碎了,药水洒了一地。浑身的肌肉疼,骨头也疼。她哭,她喊,她在地上爬,这时候她觉得最委屈的不是病痛,而是那个本该伸出手来扶她一把的人,不在身边。
她问过十个人,十个人都说,他不该在这时候出差。他把她撇下,是嫌弃?是胆怯?是没有办法?还是根本就无足轻重?
她知道爱人工作忙,男人有男人的事业,也会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尴尬处境。人与人之间靠的是理解,又何况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只有这个病她不能接受,刚三十多岁的人就瘫痪了,无论如何于心不甘。她望着身边那些不论好丑、不分长幼的人们,一个个健步如飞的样子,让她羡慕。白天的日子还好过一些,白天有亲属朋友们来看望聊天,晚上呢?她只能一个人望着屋顶暗自流泪,苦涩的眼泪把被头洒湿,把整个心都泡起来,一夜一夜,泡得苦涩不堪。
从那个时候她就下定决心,如果有一天苍天睁眼,我莲子能重新站立行走,我一定要走出去,走遍天涯海角!
一年以后,渐渐地,她又能走动了,尽管缓慢,尽管疼得龇牙咧嘴,她仍然坚持行走。她家的后山上有个蓄水池,景色清幽,她于是想起儿时的游戏——带着一根竹竿,到那个池子里去钓小鱼小虾。当她把那些活蹦乱跳的鱼儿从鱼钩上摘下来放到小桶里的时候,她的心里会暂时逃离忧伤,尽情享受着那些儿时才有的纯真欢乐。在水边她认识了一些钓友,她跟着他们一次次走得更远,到歌乐山外,到嘉陵江边,到中山古镇,到乡野河塘,所有能钓鱼的日子,不管钓不钓到鱼,都是快乐的日子。她一个弱女子,学会了骑跑车,跟着那些精壮的男人们在山城的盘山路上飞驰,惹得路边观看的人们一片赞扬之声。渐渐地,她的脚步越走越远,走出了巴山蜀水,到版纳,到三亚,到北京,到全国各地。还是钓鱼的爱好,跟金栋儿说的那样,简单的行李里必有一根便携钓竿,那才是真正的游钓。她到嵩山少林寺的时候,碰上一个游方僧人,说她与佛有缘,便要救她脱离苦海。那僧人给她开了方子,还教她推拿按摩,吃了药以后,她觉得病情大有好转。于是每日研习,除了给自己活络筋骨,还为别的病人解除痛苦。渐渐地,这也成了她每到一地除了钓鱼之外的又一项活动内容就是给人拔罐子、按摩,那套随身携带的拔火罐就是她“无照行医”的唯一“作案工具”。每次回家以后,她就把旅游经历写出来,连同那些摄影图片一起,发到互联网上。她有很多网友,都爱看她写的文章,图文并茂,她成了很多网站的斑竹。
那一次,我们谈得很晚。键盘在指头的击打下跳动着,时疾时缓,时断时续,说到高兴时,指头也欢快了;说到低沉时,键盘也在叹息。
“你这样走,会很危险的。”我说。
“我知道,但走总比不走强。反正我已经死过一回了,我还怕什么?老伴身体挺好,孩子也成家自立了,我还有什么好惦记的?沟死沟埋,路死路埋,我还能活多久?走一次赚一次……对了,正巧老知青要搞一次联谊活动,我很快就到北京,想着接我……我做水煮鱼最拿手,到时候我做给你吃……”
于是,我就天天盼着,哪一天能吃到莲子做的四川名菜:水煮鱼。
一个月以后,终于如愿以偿,那条六斤六两的大草鱼,就是咱钓侠苦心莲子在北京南郊垂钓中心的杰作。金栋儿要帮她抄鱼她不用,她说自己能行。依他的话说,人生一场,就好像博弈,棋输了可以再来,就是不能输了精神。
莲子亲自下厨,那条大鱼做了满满一锅。
咱金栋儿咂吧着嘴说:嘿!真他妈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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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由江石于2010-2-21 10:15:51最后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