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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人的倾城之恋
——2008年碧流河朝觐之旅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碧流河是一位素面玉颜的佳人,轻盈顾盼之间招引钓者的心灵,诱惑渔人的情思,让你迷失在无尽无休的思念中却又无怨无悔。月上中天、阿成、阿兴和我就是这样的痴情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我们都是她虔诚的信徒。当我们告别三个月类似囚徒般的生活,行走在远涉江湖的路途中;当车畔飘过熟悉而又陌生的村村寨寨,平凡而又茁壮的花花草草,才发现——生命是如此美好。而我们的这次碧流河朝觐之旅,就发生在2008年的9月19日。
“四大恶人”
还是记忆中那条蜿蜒的长路,还是思念里那派浩瀚的大水,不同的是,除了我和月上中天,这次行动又多了两位水边悍将。准确地说,阿成曾经是“享受型”钓手,多年来他在精养鱼塘呼朋唤友,在金鳞与红酒齐飞的酣美中自得其乐。我与他虽相识已久却不知均为同好。偶然间聊上钓鱼,顿时出现了相知恨晚、执手泪眼的可怕后果。阿成知道我和月上中天游钓碧流河的经历后,立刻点燃了久藏的激情,小分队也就多了一名骨干。阿成迅速采取行动落实小分队的决议——他的装备水平也由改革开放初期进化到二十一世纪。当然,认识我们很可能是阿成的悲剧,这大概意味着他安乐的、享受的垂钓生活的终点。阿兴对碧流河也是神思已久,他是地道的“遭罪型”钓手,是一位令人敬佩的、讶异的、默默无闻的斗士。没错,就是斗士。他话不多,但只要开口就能听出鱼腥味。凡是附近有鱼、让钓的地方,都留下过他做案的痕迹。他曾经在一个滂沱的雨天孤独地、顽强地守候着偌大的湖面,收杆时又滑进齐腰深的水中。我问他:“明天还整不?”回答是铿锵有力的三个字“必须的!”月上中天是我钓鱼入门的老师,已经进入了得之不喜,失之不忧,不钓而钓的境界了。爽鲢鳙是他的长项,他曾经一夜并半天连续战斗,那体力,怎一个“强”字了得,那执着,让我的景仰如滔滔江水。当然,月上中天最拿手的是和我唱对台戏,他上鱼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气我,比如“咱上鱼了,某些人呐,着急也没用啊!”我自然会用更加犀利的言辞还以颜色。不互相拆台咋能叫朋友呢?曾有人问我:“你和月上中天谁钓的好?”我答:“月上中天研究的是钓道,通过钓鱼静观宇宙玄机,笑谈凡世人情;我研究的是钓技,就是如何把鱼弄上来,境界不同不可同日而语。”最后是我,是那个曾经以背诵几十种饵料配方为荣,不以汗流夹背日晒雨淋为苦,不知哪一天又幡然醒悟、重新做人的休闲钓手。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只要天上不下刀子就挡不住钓鱼的脚步!”
我们的小分队是一个团结的、友爱的、皮肤黑色素含量较高的集体,我们也是一群有点可笑、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的疯子。尽管我们都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很善良,但对于碧流河的鱼儿来说,我们罪恶滔天、恶贯满盈,我们是名副其实的“四大恶人”。



人鱼夜宴
我和月上中天都来过碧流河,算是“地头蛇”,所以选地方的重任就落在了我们肩上。其实有一些很舒服的地方,比如桂云花,或者北面林屯的村边,那里有村民专门提供的板房,或是停车、照明、热饭、热菜的便利,但都被我和月上中天不约而同地否决了,还去林屯老高的地盘吧。这里三面环水,没人打扰很安静,似乎有点“野”的味道。因为我们寻找的是心的轻灵,自然对人多的地方敬而远之——既然才脱卸凡世的枷锁,又何必再投入红尘的网罗?
在经历爆胎、陷坑等诸多“好事”之后,我们看到水面时基本都发出了兴奋的嚎叫,而我这个三顾碧流河的“老人儿”,竟然也出现了手发抖、心乱跳的心理疾病症状。也许很快,也许很久,忽忽悠悠之间东西都搬完了,帐蓬也支好了,我们开始研究生存的第一需要。我们向老高订了一只吃虫子长大的公鸡,还有其它三个已经忘了的农家菜,但绝对没有鱼。因为我们来之前曾经对天发誓,吃不到河水炖的碧流河大鲫鱼决不收兵。我们迅速选好钓位,打下了寄予四个老饕厚望的重窝。
西边的红日渐渐被山峦吞没,天上的霞光也慢慢暗淡下来,老高带着饭菜来了。我们团团围坐,打开啤酒,免不了一番热情洋溢的祝辞和慷慨激昂的发言。每个人都说了很多,无非是革命群众忆苦思甜、抨击上班时间不让钓鱼的“罪恶”制度,以及憧憬渔人美好未来等等。月上中天指出,如果今晚不努力,明天就吃不上炖鲫鱼,这个后果很严重!于是大家纷纷向组织表决心……
酒酣耳热之际,夜幕完全笼罩这里,我们是那么渺小,就在碧流河的怀抱中陶陶然、熏熏然。跳跃的头灯灯光中,不知名的飞虫翩然起舞,晚风轻柔地拂过山岗,在波涛很有节奏的轻响中偶尔插播一小段夜虫的低唱。那一刻,我们沉醉在山水之间,不以涩味的酒,以微漾着、轻晕着的夜的风华。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满怀信心地奔向钓位。有了上两次经验,这回轻车熟路,我和月上中天继续专攻鲫鱼,阿成和阿兴的主线粗一些,他们想挑战一下巨鲤和大草。河边很快静下来,我轻轻地上饵,又轻轻地抛出五米四的长杆,浮漂准确地落在大灯的光圈处。希望就在水中,但愿那里的贫困群众能领我们的情,能喜欢我们费尽心机制作的晚宴。我紧盯着摆动的浮漂,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而心底却一片清明,一如天上清明的半月。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期待以久的浮漂终于有动作了,在轻微的上返之后有一个不很明显的下顿。我二目放光,调动全身的肌肉和神经,手向上一抬,“刷”的一声,杆稍变成弯弓。水中的家伙左冲右突,我就轻驾熟地左牵右引,几下子就上来了,原来是个不到半斤的小鲫,这样的个头在碧流河顶多算小学生,我小心翼翼地抄了上来。很快,这位群众住进了装有防盗门的新家,他的碧流河户口也被注销。月上中天大概听见了我得意的口哨声,传过话来“上鱼了?”“那是当然了。”“徒弟行啊!”“青出于蓝嘛!”首战成功,热情高涨,我继续着机械性的抛杆、等待过程。这里的鲫鱼真好啊,不过就是有点慢。十天前盘锦的一帮哥们儿来过,在桂云花钓了两天,二、三两的鲫鱼虽然小但是连杆。刚才吃饭时问了一下,老高说这几天那里也不行了。看来是季节的原因,这里属于碧流河的上中游,近期没下雨,原来顶流儿的鱼都回到大库了。想着十天前人家暴连的爽劲儿,心里总有点悻悻然。不过要是没有他们,恐怕我们也不敢冒然前来。就象辽钓网那个老宿头,总觉得是自己把人家忽悠到碧流河去了,其实人家又何尝不是把他当成趟地雷的呢。想到这里,我暗自窃喜。
原以为九点之前是上鱼高峰,但直到十点,我的护里还只有三条四、五两的鲫鱼,这与零七年九月那次是天壤之别。我起身巡视了一圈,月上中天和我差不多,阿兴一条入帐,阿成暂时空军。这时,北岸传来人喊马嘶般的嘈杂,可能是几个哥们玩高兴了,或是上鱼了。明亮的灯光与我们这里的黑暗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让人觉得一边是红尘,一边是蛮荒。零点前后,我已经钓了八、九条,但没有超过七两的。统计大家的战利品之后,得出幸福的结论:明天的炖鲫鱼吃定了!
压力既然释去,眼皮也开始打架。我从钓位爬上来,钻进帐蓬四仰八叉躺在气垫上,全身舒泰感觉好极了。能在这样一个涛声阵阵的夜晚和大自然融为一体,还求什么呢?心安乐处即身安乐处,人呐,该知足了。我这样想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功德圆满
早晨没人喊我,我是被烟雾呛醒的,起来一看,阿兴正在生火煮粥。这是个聪明的劳动者,因为没找着点火的报纸,灵机一动将方便筷加工成火柴杆。好在物资储备充足,要不然,以后我们就得用手抓着吃了。早餐是稀粥、咸鸭蛋、咸菜、火腿肠,营养元素齐全,适合重体力劳动者。匆匆吃过饭,我们又投入到战斗中。而后来各人的表现就充分反映了单兵素质的高低。阿兴真的无愧于“斗士”称号,在战斗了一夜之后,整个白天也没见他睡觉,这直接打破了月上中天的历史纪录。后来听说,由于头天晚上跑了一条大鱼,阿兴很愤怒,决心用实际行动找回场子。阿成则表现出极高的心理素质,尽管大半宿之后仍然飘在天上,但他坚守了不抛弃、不放弃的一贯信念。我和月上中天由于心中有底,还是不紧不慢、不愠不火的打法,愿者上钩吧。和以前一样,白天基本和鲫鱼无缘,浮鱼在上层争抢得厉害,不一会儿,大家的鱼护里都有了或多或少的马口。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开始张罗做饭。
我把大家的战果收集起来,总共十七、八条鲫鱼,大的六、七两,小的三、四两。阿兴帮我收拾干净,又削了几个大土豆切成块备用。早晨的火还没熄灭,我加上碳分成两个灶,其中一个用平底锅做饭,另一个用铁锅炖鱼。要说这个铁锅可是源远流长,那是去年冬天我顶着小雪逛过五、六家杂品店后千挑万选买来的。由于鱼太多,我只好先煎了两锅,在第三锅完成后一起放入,又加进陈醋、料酒、葱、姜及一干调味品,放进早已备好的河水。在听到“咕嘟”声之后,又放进土豆,喝!满满一大锅热气腾腾,把他们三个都吸引过来了。
等待是幸福的,也是漫长的。此时艳阳高挂,连空气都是懒洋洋的。我来到河边脱成二级睡眠状态,舀起水从头浇了下去,顿时浑身一激灵,八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爽、无一不振奋。水波一圈圈荡开去,清彻的水底能看到小鱼游来游去,不由得想起很著名的一句话——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阿成见状,也迫不急待地下到河边。他的水性十分了得,估计跟碧流河的大鲤鱼有一拼,可是考虑时近中秋,下面的水还是挺凉的,他畅游碧流河的想法也只得做罢。这时,月上中天威胁的话语传来“鱼好了,我可不等你们了!”
山岗上早就摆好了餐桌、餐具,整整一大盆鲫鱼炖土豆散发着无比诱人的香气,旁边则放着啤酒、大葱、大酱。四个人坐定,月上中天说先吃点,于是就没人说话了,只看见交错飞舞的筷子,只听见吧嗒、哧喽的声音。其实这几个家伙是见过世面的,酒店的美食已经培养出他们挑剔的味觉和嗅觉,而现在仅有的一道小菜却让他们乐不思蜀。这是为什么呢?肚子有底了,气氛也热烈起来。阿成说不虚此行,这回才叫真正的钓鱼。阿兴说水里还有个大家伙等着他,待会继续战斗。月上中天说来一回不容易,再好好玩半天,希望今后多创造这种机会。我说最好能中点大奖什么的,买个房车游钓中国,是有厨房、卫生间那种…….
正当我们兴高采烈之际,山坡那边过来几个陌生人,低着头在草丛中寻找着什么。走近后一问方知,为首的那位老先生几年前从大庆油田退休后,托人在桂云花买了一处房产,夏天来碧流河钓鱼,冬天回大庆,过着候鸟般的生活,为了招待家乡来的几个朋友,他来采这天然生长的蘑菇,准备晚上炖农家小鸡。同是天涯钓鱼人,没什么见外的,我们兴奋地攀谈起来。阿成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喝点,他们说刚吃过。大庆的朋友走了,我们的话题又转到退休后的钓鱼生活…….
由于吃的太多,体重增加太快,所有人都象即将甩籽的鲫鱼一样不爱动弹,所以我下午的任务就是在睡觉中保持沉默,在沉默中吸收营养。一觉醒来,阳光不再刺眼,他们几个还在不屈不挠地战斗着,成果却很一般。靠在躺椅上环视着周围的山水,领略着碧流河的惬意,忽然让我想起2006年小乔发过的一篇毒帖。国庆放了一周的假,他们钓了七天的鱼,就在这个岗子上,摇曳的灯光、飘香的美味、火红的烧烤、执着的等候,还有车顶上悬挂的大草头……真是高人呐,真是幸福啊。反正没事,我起来转了一圈,把别人和我们留下的不能腐烂的垃圾收集起来,装进一个编织袋并告诉老高明早取。这一举动遭到了阿成迅速而热情的表扬。其实,这真是应该做的,你想想,又有谁愿意让自己的情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呢?
晚饭基本被省略了,这是中午贪吃的直接恶果。夜幕再次降临,我们开始了最后一晚的拼搏。依旧是灯光和涛声,依旧是希望和守候。十点多时起雾了,洁白的像云朵一样的浓雾从身边掠过,这里已非人间境界。恍惚中,美丽的神女似乎已来到我们身边,她明眸善睐,长袖当舞,若轻云之蔽月,似流风之回雪。此时,我又钓了四、五条鲫鱼,其他人也均有斩获,特别是阿成从空军转为陆军,为这次碧流河之行划上了圆满句号。
早上五点起来,我们吃完饭、收拾好东西,相约明年再来。因为,这里有我们的激情、我们的快乐、我们的希望,还有我们的情人。
直到春暖花开,才得到一个遗憾的消息——今年碧流河封库,谢绝所有钓友。虽然计划中的旅程会暂告一段落,但无论何时、何地,我们心底都会珍藏那段记忆。仁者乐山,智者乐水,钓者无忧,因为,生活会更好,碧流河会更美,而渔人会更加幸福。在这个草长莺飞的季节里,我们能做的,只有在远方虔诚地祈祷和轻轻地吟咏——“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阿 非
2009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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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由阿非于2009-12-11 22:25:12最后编辑过